再读《南渡北归》：风骨不灭，薪火永传

许锋

再读《南渡北归》，不再是初读时对历史细节的猎奇，而是直面一代知识分子在山河破碎、风雨如晦中的灵魂抉择，触摸那份穿越时空仍滚烫的家国情怀与学术坚守。这部书不仅是一段文化迁徙的纪实，更是一面映照人性、风骨与时代的镜子，每一次重读，都有新的震撼与沉思。

一、南渡：于绝境中守护文明火种

“南渡”二字，道尽了颠沛流离的悲壮。抗战烽火燃起，平津沦陷，清华、北大、南开等高校师生被迫南迁，从长沙临时大学到西南联大，再到李庄、宜宾等偏远之地，他们背着书籍、仪器，徒步千里，在敌机轰炸、物资匮乏、疾病肆虐的绝境中，守住了中国高等教育与学术研究的根脉。

初读时，只觉这段历程艰辛；再读才懂，这不是简单的逃难，而是文明的“绝地求生”。梁思成、林徽因在李庄的破屋中，忍着病痛完成《中国建筑史》；傅斯年顶着压力，守护中央研究院的文物与典籍；陈寅恪在失明的困境中，仍笔耕不辍，续写《柳如是别传》；西南联大的师生们，在茅草屋中上课，在防空洞里读书，“刚毅坚卓”的校训，不是写在纸上的口号，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仰。

他们深知，文化不灭，民族就有希望。哪怕身处陋室、食不果腹，也绝不放弃学术研究，绝不向侵略者低头。这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担当，让中华文明在战火中得以延续，成为民族复兴的精神底气。

二、北归：于曙光中直面命运抉择

抗战胜利，“北归”的号角吹响，本是团圆与重建的希望，却成了另一重命运的考验。随着时局动荡，一代知识分子面临着去留的抉择：是远赴海外，寻求安稳的学术环境；还是留在故土，迎接未知的挑战？

再读至此，更能体会他们的挣扎与赤诚。胡适、梅贻琦等远赴台湾，守护文脉的另一支；陈寅恪、冯友兰、竺可桢等选择留下，坚信“吾土吾民，不可离弃”。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一帆风顺的学术春天，而是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与思想冲击。

有人坚守初心，在逆境中仍坚守学术底线，如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呐喊，至死不渝；有人被迫妥协，在时代洪流中迷失自我，留下无尽遗憾；更有人英年早逝，如林徽因、梁思成，在病痛与困顿中耗尽生命，未能等到学术真正复兴的时刻。

“北归”的结局，不是圆满的句号，而是一曲悲壮的挽歌。它让我们看到，知识分子的命运，始终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他们的选择，既是个人的抉择，更是时代的烙印。

三、风骨：于沉浮中彰显人格力量

《南渡北归》最动人的，不是历史的波澜壮阔，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在沉浮中彰显出的人格风骨。他们不是完美的圣人，有争执、有遗憾、有无奈，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始终坚守着良知与底线。

傅斯年的刚正不阿，为了学术独立，敢于与权贵抗争；梅贻琦的温润坚守，“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用一生守护西南联大的精神；闻一多的拍案而起，为了民主与正义，不惜献出生命；钱钟书的淡泊名利，在乱世中潜心治学，成就《围城》与《管锥编》的经典。

他们的风骨，不是孤高自赏，而是家国大义面前的寸步不让，是学术尊严面前的绝不妥协，是困境之中的永不言弃。这种风骨，穿越百年风雨，依然是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标杆，提醒着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家国之担当，永远是知识分子的立身之本。

四、沉思：于当下中传承精神薪火

再读《南渡北归》，最深刻的体会，是对当下的反思。如今，我们身处和平年代，拥有优越的学术环境与生活条件，却常常陷入浮躁与功利的困境：有人追求名利，放弃学术初心；有人随波逐流，丧失独立思考；有人忘记历史，轻视文化传承。

对比一代大师的坚守，我们更应明白：和平不是理所当然，传承更需责任担当。他们在绝境中守住的文明火种，需要我们在盛世中继续守护；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需要我们代代传承。

作为新时代的我们，或许无法复刻他们的经历，但可以传承他们的精神：在工作中坚守专业底线，在生活中保持独立思考，在时代中扛起家国责任。正如书中所言：“大师之后，再无大师？不，大师的精神，永远不会消失。”

《南渡北归》的故事，早已落幕，但其中的精神力量，永远不会过时。再读此书，是致敬，是缅怀，更是警醒——唯有守住风骨，传承薪火，方能让中华文明在新时代绽放更耀眼的光芒。

（作者系武汉长江新区集团有限公司原工会副主席）

《南渡北归》是2011年1月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岳南。

《南渡北归》分为《南渡》《北归》《离别》三部，讲述了民国时期最后一代知识分子西南流亡和北归、离别的故事。

第一部《南渡》描述了抗战爆发前后，中国知识分子和民族精英的生活，以及从敌占区流亡西南的故事。

第二部《北归》着重描述了抗战胜利前后，流亡西南的知识分子的学术追求、思想变化与不同的人生遭际，时间跨度约为抗战中后期至1948年末，国民政府抢运国宝与“抢救学人”计划，连同选举首届中央研究院士为止。

第三部《离别》描述了流亡西南的知识分子，在回归久违的故土家园之后，因战争爆发，不得不忍痛离别，遥天相望，以及在海峡两岸不同的生活和社会环境中所遭受的命运巨变。

《南渡北归》被胡适、陈寅恪弟子、百岁历史学家何兹全，傅斯年、李济弟子、台湾中研院院士李亦园联袂推荐。该书被《亚洲周刊》评为2011年全球华文十大好书之冠，称其为首部全景再现二十世纪中国学术大师群体命运剧烈变迁的史诗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