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堡上的历史印记

杨洪波

今天又来阿利坎特圣芭芭拉城堡远眺，海上漂浮着薄雾，视野不免有些模糊。低头看看脚下，许多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刻写着人名和日期，倒是清晰可见。有些刻于20世纪初，有几块刻有“1937”字样。其实，这是当年城堡作为监狱或集中营，一些被关押者留下的痕迹，这是一段段历史的印记。

圣巴巴拉城堡

圣芭芭拉城堡始建于公元9世纪。北非穆斯林进入伊比利亚半岛后，很快在阿利坎特临海山巅建成军事城堡。13世纪基督教国王收复该城，城堡作为军事要塞得以加固扩建。18世纪起其军事防御功能淡化，有时作为监禁犯人的场所，19世纪中期起，其功能完全转化为监狱性质，成为另外一种形式的国家机器，为当政者服务。其中有两段值得记录的监禁往事。

1749年7月，西班牙搞了一次全国性的对吉普赛人的大逮捕，打算灭绝这个流动性大、不利于社会控制的族群。这次突然行动，由海军大臣、内政事务负责人恩塞纳达侯爵和时任卡斯蒂利亚议会主席、奥维耶多主教策划，并得到国王费尔南多六世的批准，逮捕男人服劳役，强制男女分离，肢解吉普赛人家庭，以便让这个族群最终消亡。当时抓捕9000至12000人，圣巴巴拉城堡则关押了261人。从刻石上无法辨认哪些是吉普赛人刻写的。这次对吉普赛人的大搜捕，怎么看着有点像川普政府追捕非法移民？吉普赛人族群生命力还是挺顽强，至今仍活跃在欧洲各国。西班牙弗拉明戈舞和吉普赛人有很大关系。同时，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等国都有防不胜防的吉普赛人小偷。

1936年，保守派的佛朗哥领导的国民军发动政变，直至1939年打败左派领导的第二共和国。在西班牙内战期间，阿利坎特在共和军手里，圣巴巴拉城堡就成为监禁支持国民军人士的监狱。如今可见的石刻，多是被共和派监禁的被怀疑支持佛朗哥阵营的人员、神职人员、右翼人员和战俘等。这些人生死难料，有的被关押者便在地下石板刻写名字、日期或军衔，证明自己曾被监禁在这里。

1939年，佛朗哥军队占领阿利坎特，圣巴巴拉城堡一度成为大量监禁共和派战俘等的集中营。佛朗哥对共和派进行了残酷追剿，于是发生了停靠在阿利坎特港口的英国斯坦布鲁克号商船救助2600多名共和派难民的故事。

如今，圣巴巴拉城堡只是作为历史遗存供游人游览。凡是来阿利坎特的人，大多都会登上城堡，一览蔚蓝的地中海和阳光下的城市。但是，这里有沉默的历史，有值得捉摸的时代魅影。比如，佛朗哥的独裁统治长达36年。1975年佛朗哥去世后，西班牙并没有立即清算佛朗哥，而是在废除一党制后，实现了和平过渡到民主政体。直到他去世30年后，西班牙才对佛朗哥进行了明确的批判。以这种方式向民主政体过渡，保证了政治稳定和社会稳定。但最终还是要清算的，不彻底清算，就难以避免新的独裁者效尤，这样挺好。

（作者为原《卓越理财》杂志出版人、卓越美术馆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