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纪行——雨中的奇琴伊察

杨洪波

一早从坎昆出发，踏上前往奇琴伊察的旅程。我是个不太会把行程规划得严谨而一成不变的人，原本打算在墨西哥只去墨西哥城和坎昆两地，结果还是忍不住增加行程，去了莱昂，今天再增加一地奇琴伊察。

奇琴伊察玛雅遗址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从大约公元6世纪兴起，在9至12世纪达到鼎盛，是玛雅世界政治、宗教和贸易中心。当年在大学里，林志纯（日知）先生给我们讲世界古代史，讲到玛雅文明，那时从来没有听说过玛雅这个概念。不知道林先生作为中国世界上古史研究的绝对权威，当年是否曾来过墨西哥的玛雅文明遗址，不过，今天我来了。来到坎昆，如果不去奇琴伊察，仿佛就错过了这片土地真正的灵魂。

旅游车穿行在尤卡坦半岛平坦而略显单调的丛林地带。途中停靠在一个小村庄用餐。

无人机视角下森林掩映的村庄

午餐之前，当地人安排了一场颇具仪式感的“驱邪祈福”活动。香烟袅袅，一位长者手持香草，在众人面前低声吟诵，据说可以净化身心、驱散不祥。随后便是“惯例”的环节——引导游客选购黑曜石雕刻。这些黑色石器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被赋予护身与辟邪的象征意义。仪式与商业交织，多少有些表演的意味，但也让人隐约感受到古老文化在现实中的某种延续。

继续前行，来到一处被称为“天坑”的地方，这是奇琴伊察几个天坑之一，也是最受游客青睐的天坑，是玛雅人心目中的“大地之眼”。奇琴伊察在玛雅语中意为“伊察人的水井口”，而“天坑”是地下溶洞坍塌形成的天然水井。

天坑

一池碧水静卧其中，宛如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阳光从洞口倾泻而下，水面泛着幽蓝与翠绿交织的光。不少游客租了救生圈跳入水中，在这片古老水源中嬉戏。我因未带泳裤，只能在岸边观望，多少有些遗憾。但静静凝视这片水，也足以想象当年玛雅人对它的敬畏——水，在这里不仅是资源，更是通往神灵世界的入口。几度将无人机放飞到天坑之上，降低到天坑之内，天坑内戏水的人们向无人机挥手致意，我则躲在无人处“偷窥”并羡慕着他们。

进入巴利亚多利德（Valladolid）小城，稍事休息。这是通往玛雅遗址的重要门户。小城带有典型的西班牙殖民风格和玛雅文化气息，安静、真实、耐人品味。

巴利亚多利德小城

下午抵达奇琴伊察遗址，刚下车，天气骤变——狂风骤起，卷起黄沙，天地之间一片昏黄；转瞬之间，乌云压顶，大雨如注倾泻而下。人群四散奔走，却无处躲避，只能在暴雨中狼狈前行。然而，就在这混乱与狼狈之中，那座宏伟的卡斯蒂略金字塔依然巍然矗立。

雨水顺着金字塔台阶倾泻而下，绕塔徐行，若有所思。这座金字塔不仅是建筑奇迹，更是一部用石头写成的历法——四面台阶共365级，每面台阶91级，4面台阶之和是364级，加上顶部平台，共365级，正好对应一年365天，恰是一年天数。卡斯蒂略金字塔供奉玛雅羽蛇神，春分秋分时，太阳西下，在台阶边缘投射出一连串三角形，这些三角形阴影会与底部的蛇头相连，光影化作“羽蛇”沿阶而下，象征神灵降临人间。站在雨中仰望它，仿佛不仅在看一座宗教建筑，而是在面对一个古老文明的宇宙观，这就是一个用石头构建的玛雅人心中的“宇宙模型”。

从天而降的蛇

继续前行，可以看到宏大的奇琴伊察大球场，此刻正被雨水浸泡。这里曾举行神圣的球赛，胜负不仅关乎荣誉，甚至与祭祀相关。传说中，失败的一方可能会被献祭——生与死，在这里与信仰紧密相连。还有战神庙（又称武士圣殿）、千柱群等遗迹，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关于权力、宗教与宇宙秩序的宏大图景。

球场和战神庙

战神庙

千柱群

一千多年前，玛雅人在这片丛林中建起如此精密而壮丽的城市，让后人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智慧与文明高度。

参观结束时，雨仍未停。衣服早已湿透，鞋子灌满雨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吱咕吱的声响。

旅游车载着一车疲惫的旅人，在雨中缓缓驶离遗址。

回到坎昆，已是四个多小时之后。一路的湿冷与不适，让人难以言说，但脑海中却始终浮现着那座金字塔，在风雨中沉默矗立的身影。

奇琴伊察，不只是一个景点，它是一段文明的回声，也是人类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一次壮丽尝试。哪怕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它依然让人心生敬畏。或许，这正是它真正的魅力所在。

（作者为原《卓越理财》杂志出版人、卓越美术馆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