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摘要:除夕的灯火,是岁月里最温柔的锚点。而守岁,便是锚定在这灯火里的仪式,藏着多少的牵挂与期盼。
除夕守岁:守的是平安,守的是希望
周争先
除夕的灯火,是岁月里最温柔的锚点。而守岁,便是锚定在这灯火里的仪式,藏着多少的牵挂与期盼。

儿时的守岁,总裹着几分寒意在里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冬天,农村显得格外冷清,室外的寒风像调皮的孩童,顺着墙隙、门缝钻进来,拍打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连厨房里的水缸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屋内的火坛虽旺,却也难抵深夜的清寒,指尖触到冰凉的桌沿,仍会忍不住打个寒颤。
那时候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没有刷不完的电子产品,除夕夜的守岁,不过是听奶奶讲几句陈年往事,看母亲在灯下缝补衣物,昏黄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母亲给我们分发压岁钱兴奋一阵后,我们兄妹几个凑在一起,裹着厚厚的棉袄,叽叽喳喳地玩一会扑克。大约九点钟,我们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再怎么强撑,也抵不过孩童天生的嗜睡。奶奶总会笑着叹口气,母亲则轻轻揉一揉我们冻得发红的小脸蛋,牵着我们迷迷糊糊的手,往铺着粗布褥子的温暖被窝里送。
于是,我们在朦胧的睡意里,总能听见父亲轻轻的脚步声,踩在冰凉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独自守在堂屋的灯火下,守着一屋的寂静,也守着一份不曾言说的执念。堂屋里的蜡烛,燃得正欢,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混着附近零星的鞭炮声,衬得这除夕夜不同寻常。后来才懂,父亲口中那句“守岁守的是平安,守的是希望”,不是一句简单的念叨,是对一家人岁岁安康的期许,是对来年日子越来越好的憧憬。
深夜,附近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父亲才会推开我们的房门,轻声唤我们起床,参加跨年仪式。那一刻,困意消散大半。我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父亲来到堂屋,看他烧纸焚香,袅袅青烟顺着屋梁飘向门外,混着香火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听他低声诉说着对旧年的告别、对新年的祈愿。而后,鞭炮声划破夜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窗棂微微发颤,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在浓黑的夜色里格外耀眼,旧岁悄然退场,新年如约而至。那鞭炮声里,有父亲的坚守,有我们的懵懂,更有一家人血脉相连。
岁月流转,我们兄妹渐渐长大,各自成家立业,而父亲坚守的守岁传统,也像一粒种子,在我们心中生根发芽,被稳稳地继承下来。日子一天天变好,从粗茶淡饭到丰衣足食,从清冷寂静到暖意融融,守岁的方式变了,可藏在其中的传承,从未改变。

如今我们除夕夜守岁,客厅里有电视机,彩色的屏幕亮起来,将屋子照得暖意融融。春晚的歌声、笑声,顺着屏幕漫出来,成了守岁最热闹的背景音。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却被满街霓虹灯照亮。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花生、瓜子、水果,暖气管散发着阵阵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我们嗑着瓜子,聊着家常,看着屏幕里的歌舞小品,偶尔调侃几句节目,暖意便在欢声笑语中蔓延开来,格外开心。再也没有儿时的困意难抵,再也没有深夜的清冷寂静,哪怕《难忘今宵》的旋律缓缓落幕,电视里的画面依旧热闹,窗外的灯光依旧璀璨,我们依旧围坐在一起,不肯散去。不是执着于电视节目,而是眷恋这份团圆的时光,是期盼着新的一年,日子能更红火,家人能更安康。
原来,守岁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熬夜,守的是团圆的暖,是心底的盼,是血脉相传的牵挂与期许。那些藏在守岁里的时光,如同除夕夜的灯火,永远明亮温暖,照亮我们前行的路,也陪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迎来一个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年。
(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