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摘要:暮色如墨,漫过武昌洪山南麓,宝通禅寺渐次消融在晚风之中。寺院背后那座矗立了七百余载的洪山宝塔,便在昏黄的暮色里,晕开一抹古朴的轮廓,如同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静卧青山,默观尘寰。它历经元明清三代的风雨浸礼,见证了武汉三镇的潮起潮落,也妥帖安放着我半生的牵挂,沉淀着我心底最深的敬畏与崇敬。
洪山宝塔:七百年的从容与坚守
周争先
暮色如墨,漫过武昌洪山南麓,宝通禅寺渐次消融在晚风之中。寺院背后那座矗立了七百余载的洪山宝塔,便在昏黄的暮色里,晕开一抹古朴的轮廓,如同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静卧青山,默观尘寰。它历经元明清三代的风雨浸礼,见证了武汉三镇的潮起潮落,也妥帖安放着我半生的牵挂,沉淀着我心底最深的敬畏与崇敬。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常在黄昏时分,循着草木的清芬,信步踱至宝塔之下,赴一场跨越七百年的温柔邂逅。
彼时的宝塔,虽经岁月磨洗,朱颜渐褪,却依旧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古朴与庄严。它肇建于元代至元十七年,历十一载匠心营造方得落成。初为纪念慈忍大师而建,名唤灵济塔,后随宝通禅寺更名宝通塔,因雄踞洪山之巅,便被后人亲昵地称作洪山宝塔。七级八方的塔身,以青砖黛石叠砌而成,通高四十二米,基宽三丈有余,每层檐下砖雕斗拱,层层相扣,匠心独运。虽失却了当年木质飞檐的轻盈灵动,却多了石质结构的厚重沉稳,历经同治年间的重修、岁月的千锤百炼,愈发显得苍劲挺拔,巍然屹立。
那时,我喜欢顺着塔内的石梯盘旋而上,石阶被往来游人的步履磨得莹润光滑,每一步踏下,都似与百年时光轻轻对话。指尖拂过斑驳的塔壁,触到的是风雨侵蚀的沟壑,那是时光镌刻的印记,亦是古塔历经沧桑的勋章——它曾在战乱烽烟中斑驳受损,曾在“十年动乱”中蒙尘失语,却始终坚如磐石,屹立不倒,恰似中华民族坚韧不屈、生生不息的脊梁。
登至顶层,凭栏远眺,两山对峙含青,二水蜿蜒映翠,武汉三镇的万千气象尽收眼底。晚风轻拂衣襟,裹挟着山间的草木清香,耳畔似有古塔低语,诉说着七百余载的兴衰更迭、世事浮沉。那一刻,心中的浮躁与喧嚣尽数消散,唯有对历史的敬畏、对先贤的崇敬,如清泉般漫溢心底,澄澈而深沉。
后来,工作的奔忙、家务的琐碎,如潮水般漫过寻常日子,再难如往昔那般,频繁地登临古塔,与它细数时光。所幸我居于洪山之侧,每日抬眼间,便能望见窗外那座古塔的身影。它矗立在青山之巅,与晨雾相拥,与晚霞为伴,无论晴光万里,亦或烟雨朦胧,始终静默矗立,从未缺席我的岁月。久而久之,它便成了我生活中最寻常也最珍贵的风景,一份深厚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凝望中,悄然沉淀,愈久愈浓。
我深知,这座古塔承载的,远不止建筑的精巧与岁月的沧桑。它藏着古人的慈悲心怀与执着坚守;它曾见证了辛亥革命的烽火岁月,镌刻着家国的变迁与民族的觉醒。它的旁边,便是“二七”大罢工中被屠杀的施洋大律师陵园,目睹了革命斗争中的腥风血雨。它历经数次修缮,从木质飞檐到石质斗拱,从锈损铁栏到崭新风貌,每一处修缮,都凝聚着世人对历史文物的珍视,对千年文脉的敬畏。塔顶那尊万斤铜刹,直指苍穹,熠熠生辉,似在诉说着七百余年的守望,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祥和。
如今,再登宝塔,石梯照样莹润,塔影依旧巍然,只是当年的青涩年少,已在岁月的流转中,添了鬓边风霜。指尖再次拂过光滑的石阶,凝望远处繁华的三镇烟火,心中的敬畏之情愈发浓烈。

洪山宝塔,从来都不只是一座冰冷的古建筑,它是一部镌刻在砖石上的活史书,记录着岁月流转的痕迹,承载着厚重的文化底蕴,也安放着我半生的眷恋与情愫。它历经风雨而不摧,饱经沧桑而弥坚,如一位忠诚的守望者,静立洪山,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温暖记忆。
暮色渐浓,塔影被晚风拉得悠长,与洪山的草木葱茏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塔映青山,还是山衬古塔。我静静地伫立在塔下,望着这座穿越七百年的古塔,心中满是崇敬与感恩。它以沉默的坚守,教会我们敬畏历史、安放初心;它以千年的沧桑,让我们懂得,真正的永恒,从不是喧嚣的张扬,而是历经岁月洗礼后,依旧沉稳从容的坚守。往后岁月,纵使步履匆匆,我依然会每日抬眼凝望它的身影,将这份敬畏与牵挂,妥帖藏于心底,伴我走过岁岁年年。
(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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