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游客”的古镇

李 未

 

 

酷暑难耐的盛夏，再次赴黔，双重目的，两种体验：避暑“补遗”之旅，探究“乌蒙大草原”的神秘天池，身体享受了清凉；红色“补钙”之行，追梦“四渡赤水”的神奇轨迹，心里感受到炽热。

 

这次出行，身体享受的清凉，来自于大自然的恩赐，而心里感受到的炽热，则来源于红色精神的感染。

 

而此行感触最深、收获最大的，是参观了两座“名不见经传”的红色古镇：拉开“四渡赤水”一渡序幕的丙安古镇和作为“四渡赤水”一渡渡口的土城古镇。之所以是“参观”而不是“游览”，是“红色”而不是“古色”，是因为这两座古镇非同一般，在这里没有“游客”，只有崇敬者。

 

丙安古镇

 

从凉都六盘水出发，沿赤水河行至丙安铁索桥，只见烈日下的桥头红星闪耀，桥上红旗飘扬，停车观望，发现了路边的纪念碑：“丙安红军渡口”，一下子令我们兴奋起来。

 

 

跑上桥头，眺望赤水河对岸，竟然藏着一座悬于崖壁、枕河而卧的千年古镇——丙安古镇。这座古镇盘踞在巨大的丹霞岩石之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势险要，是清代川盐入黔的著名驿站和商品集散地，被誉为“悬空古堡”“千年军商古城堡”“明清建筑与历史的活化石”。

 

 

踏上连接两岸的红军吊桥，清风裹挟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桥板微微晃动，桥下河水奔腾不息。我屏住呼吸，倾听湍急的流水撞击礁石发出的潺潺声响，这声响中仿佛还夹着红军渡河的军号声。

 

 

站在桥中，举起相机，两岸青山对峙，碧绿的赤水河蜿蜒流淌，一座座木质吊脚楼依山而建、临崖悬空，层层叠叠，黑瓦木墙掩映在苍绿树木间，古朴壮阔。

 

疾步走向对岸，走过一段风雨长廊，来到古寨太平门，仰望这座清代石拱寨门巍峨依旧，砖石斑驳，纹路里藏着宋代以来千年的往事。拾级而上，穿过古朴的太平门，便走进了由一步街和葫芦街串起的“红军街”，与其他人满为患的古镇不同，街上只有零零星星的散客。

 

 

顺着光滑温润的青石板路缓步前行，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木质老屋，青瓦飞檐、木窗雕花，商铺错落，却没有喧闹的叫卖声，历经沧桑的古镇传人从容淡定，赤水豆花鱼、苕丝糖、手搓冰粉，各色本土美味质朴地道，淡淡的烟火气息萦绕街巷。

 

 

街巷拐角处，“红一军团陈列馆”静静伫立，这是全国唯一以红一军团为主题的陈列馆，也是古镇最吸引人的红色印记。

 

 

怀着崇敬的心情，走进静悄悄的馆内，只有暑期出行的一家三口在默默地参观，显然他们也不是“游客”，而是和我们一样的崇敬者。泛黄的老照片、斑驳的旧枪械、褪色的行军包、珍贵的文献展一一陈列，凝视这些红色遗物，似乎看见九十年前，红军驻扎古镇、枕戈待旦的身影，脑海里闪现红一军团紧急集合，奉命驰援青杠坡战场，阻击川军合围，掩护中央红军一渡赤水的画卷……看着站在老照片前与母亲轻声细语交流的那个少年，我欣慰，峥嵘岁月虽已远去，但长征精神代代相传。

 

眼前的丙安古镇，悄然褪去的是千年商埠的繁华古韵，依然再现的是红军长征的热血记忆。

 

土城古镇

 

离开赤水丹霞，驱车沿赤水河继续南下进入习水地界，来到坐落于赤水河畔的另一座两千余年古镇——土城古镇。这座古镇依赤水河而建，曾是川黔水陆交通的咽喉要道，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不过，如此定义，还不能诠释土城古镇的战略地位，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特别是毛泽东指挥红军“四渡赤水”的神来之笔中，土城古镇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进了土城古镇直奔“四渡赤水纪念馆”，为了全面了解“四渡赤水”的前因后果和历史作用，我们仨旅友专门到讲解处聘请讲解员。这里有个小插曲，在讲解处办公室等待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本有关“四渡赤水”的内部材料汇编，一位旅友翻阅后情不自禁地向工作人员申请能不能购买一本，被遗憾地婉拒了。

 

在一个小时的参观中，面对馆内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件件珍贵的革命文物、一段段翔实的文字记载，我们全神贯注，像小学生一样聆听讲解员娓娓道来：1935年1月至5月，毛泽东等率领3万多中央红军穿插于川滇黔边国民党重兵之间，在赤水河上的土城、太平渡、二郎滩和茅台等四次飞渡。四渡赤水是中央红军长征中最惊心动魄、最精彩绝伦的军事行动，是毛泽东军事生涯的“得意之笔”，是红军战争史上以少胜多、变被动为主动的光辉典范。这一胜利是改换了中央军事领导之后取得的，是遵义会议精神的具体实践，是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重要里程碑……

 

 

土城，作为遵义会议后拉开战略转移序幕的首战渡口，其地理位置、自然环境、人文资源、历史条件等等，特别值得崇敬者实地参观。

 

我们问清方位，从纪念馆后门走进了红旗街，朝着渡口方向，穿街过巷地“搜索前进”。

 

土城是真古镇，真遗存，红旗街沿街老屋大多保留着旧时格局，青砖黛瓦、木门木窗，建筑既有黔北传统民居的雅致，也有中西合璧的近代风貌，木质的梁柱斑驳古朴，雕花窗棂历经风雨，依旧透着精巧的匠心。时至今日，老作坊、老字号店铺依旧存续，地道的小吃、传统的工艺，延续着独属于土城的市井烟火。

 

实话实说，午后的红旗街游客不多，街头好像只有我们仨旅友。如此甚好，我们更能对蕴藏在古镇骨子里的红色基因“细嚼慢咽”了。

 

红军土城一渡的传奇故事，在古镇红旗街上徐徐展开。几乎临街的每一户都有“红军驻地”的门牌标记镶嵌在门框上，对于我们前来参观的崇敬者“两个旧址一条街”则定格在心里。

 

——“红军总参谋部旧址”。原名惠民宫‌，与纪念馆紧挨着，是一座建于清乾隆年间的古建筑，坐北向南，由正门、戏楼、正殿和左右厢房组成。中央红军长征途经土城，准备一渡赤水，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与陈云、叶剑英居住于此，并在此协助毛泽东、周恩来等指挥了青杠坡战斗及四渡赤水战役初期的战略部署。虽然眼前的旧址内已是空空如也，但斑驳的木窗、褪色的木柱却见证了红军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灵活机动、出奇制胜的历史时刻。‌‌

 

——“毛泽东周恩来住居”。位于红旗街082号，曾是一家名为“爱华商店”的绸缎铺。穿过这座老式的木板商铺，走进木质结构的老屋，屋子后面有一个天然的拱形岩洞，这就是当年毛泽东、周恩来在土城的住居，仍还保留着当年的原貌，桌上的油灯、床上的被褥，无声诉说着伟人在这里运筹帷幄的日夜。住居虽没有拥挤的游客人潮，但作为崇敬者，指尖抚过斑驳的窗棂，便已与那段峥嵘岁月隔空相望，这种红色养心的感受别处没有。

 

 

——“女红军街”。一条通往渡口的必经之路。当年随中央红军长征的女红军几乎全部住在这条街上，如今每一户大门上都有“某某旧居”的红色纪念标牌，记录了女红军的名字。“邓颖超旧居”的白墙上还有“红军胜利万岁”几个红色大字，门口的长条椅上布满了岁月磨损的痕迹。透过烈日下折射的光影，可以明显地感到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鲜活在此交融，红色记忆从未离去，顺着老街的脉络，始终在静静地流淌。

 

 

终于来到赤水河畔，伫立浑溪口渡口，环顾四周，青山依旧，河水平缓，乱石嶙峋‌，浮桥不在。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我们却实实在在地感触到了来自红军的信仰力量……

 

“黔”行在“四渡赤水”一渡的丙安古镇和土城古镇，我们没有像往日一样游古镇：观遗址、尝美食、品文化、看热闹、听叙事。因为这里没有“游客”，只有对红军战士和长征精神的崇敬者！

 

（作者系荆州市原住建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