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闻声泪落

周中金

 

 

本是不通声乐的门外人，在重庆图书馆声乐班，静静摊开桌上厚厚的谱册，目光落在一行行汉字歌词上，旋律缓缓在耳畔流淌，不知不觉泪水悄然滑落。

 

我常在思索，为何旋律配上汉字，就轻易让我动容落泪。许是我这一生，本就对汉字情有独钟。当年，我曾为战事准备，专门学习过一年越语。我知晓，越语相较汉语只多一个声调，文字虽是字母形态，语法根基仍依托汉语语音而生。可时至今日，看见越语文字，内心波澜不惊；唯独当旋律遇上汉字，才会触动心底，潸然泪下。

 

究其缘由，美丽的歌词本就是词作者凝集真情与热爱的结晶。字里行间，写山河、写故土、写家国，是刻在我们血脉里的共情。

 

桌上谱本里，《山歌追上云朵》这样唱：

 

东边的雪山，亮得像白银

我站在山脊喊你的名字

风儿把我的声音，送到三座山外

你听见了吗，放马的人

我的歌声翻过那山顶

我的爱比那山路还长

天上的云朵为我让路

我要翻过最高的山岗

 

一曲《我把故乡比苏杭》，字字牵起乡愁：

 

都说上有天堂，都说下有苏杭

我却说，在我的心中，最美是故乡

门前那小河流淌，屋后那青山苍苍

虽不比西湖名扬，虽不比姑苏风光

啊，我把故乡比苏杭

是这方水土养育了我，此生为你牵肠

乡亲父老养育了我，此生都不能忘

心安处是故乡

 

还有《来了不想走》，描摹一方山水的温润：

 

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回

那一方净土，让我再醉一回

青山碧水，民风淳朴

多情的跑马姑娘，姑娘小伙唱

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回

那一方净土，让我再梦一回

 

旁边《祖国》的歌纸，将万里江山铺展眼前：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东部长江三峡，南望宝岛西沙，西瞩丝路繁华，北疆万里雪花

好大的祖国，这里是我的家

无论是走到海角天涯，心系大中华

五十六种深情似海，美丽祖国我的妈妈

 

这四首之外，还有《我爱你塞北的雪》《太湖美》《草原夜色美》，皆是描摹祖国大好河山的佳作。

 

《我爱你塞北的雪》：

 

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天遍野

你的舞姿是那样的轻盈，你的心地是那样的纯洁

你是春雨的亲姐妹，你是春天派出的使节

 

《太湖美》：

 

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

水上有白帆哪，水下有红菱哪

水边芦苇青，水底鱼虾肥

湖水织出灌溉网，稻香果香绕湖飞

 

《草原夜色美》：

 

草原夜色美，琴曲悠扬笛声脆

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汇入毡房闪银辉

九天明月总相随，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牛羊如云落边陲

 

手边放着张宏杰《饥饿的盛世》一书，掩卷沉思，感慨万千。所谓盛世，繁华之下亦藏人间冷暖。走过大半人生，直到退休三年，我走进声乐班，才真正体会到：望着这些汉字谱写的歌词，便可潸然泪下。

 

我又自问：我的散文心得，是否也可以写成像这些动人歌曲一般，读来能打动自己，读到落泪？倘若日后身处百般无奈、心绪郁结之时，我是否还能再次静下心来，聆听动人的声乐，任泪水流淌，抚慰心中忧伤，而后收拾心情、重振精神？

 

我终于读懂自己为何一见汉字歌词便忍不住落泪。汉字承载的不只是语义，是千年山河记忆，是代代中国人的故土情怀。这些歌词写雪山、江南、草原、湖海，写故乡烟火，写家国深情。半生军旅与工程生涯，走过风雨，阅尽世事，当这些沉淀民族情感的汉字配上婉转旋律，便撞开内心深处。

 

不必精通演唱，不识繁复乐理，只要认得汉字，怀揣半生阅历，便能被旋律打动，与文字共情。音乐从不分内行与外行。

 

往后，愿静心聆听，提笔书写，在歌声与文字里品读山河人间，慢慢补上这一堂声音的功课。

 

（作者系退伍军人、湖北省武穴市住建局退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