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生日》

王秋和

今天是周末，早上还没起床就听见手机传来收到信息的声音，扭头打开手机，看到小孙子发来一个红包，又有祝我生日快乐的一幅画，我顿时高兴地翻身起床……

（我找出一个以前小孙子给我唱生日歌的小视频放在下面，令人浮想联翩）

岁月如溪水，悄无声息地又淌过一年。记得唐人刘希夷曾叹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每一次生日，都有亲朋好友的祝福，都是岁月无声的提醒——花照旧开着，人却悄然又老去一岁。而过一次生日，便会在心头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让人真切地感到：生活真好，生日真好，被爱真好，生活里竟藏着这样多的快乐与幸福。

早上临出门，发现天阴着，似乎要下雨。俗谚说 "一场秋雨一场寒"，此刻虽没下雨，那丝丝凉意拂过面颊，却被心头的一缕暖意轻轻化开。地铁车厢里，我打开手机，屏幕上涌来一串串祝福——朋友们发来的生日问候，儿孙们发来的红包，是微信红包的最高限额，附言说生日快乐……其实，钱不在多少，蛋糕也不在乎大小，心意满满，便已足够。这才懂得，幸福不是毛毛雨，而是孩子们的一片爱意，是亲朋好友由衷的祝愿。

再翻开短信，那些我曾用身份证与之打过交道的机构——银行、保险公司、中国移动、航空公司…… 纷纷发来格式大同小异的生日祝福，机械而周到，像一份例行公事的寒暄。唯独 "水滴筹" 的那一则，别具一格，让我细细读完了。其中有一种令人欣喜的反馈："Hi，你还记得吗？我们曾帮助一个 16 岁的小女孩心悦，今天，她有一份生日祝福想要送给你！" 我这才想起，年初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一位朋友转发 "水滴筹" 的求助信，讲到他家保姆的孩子——一位花季少女突患重病，急需用钱…… 我当时便捐了一点钱。如今她在回信中说，病情已大大好转…… 我与这位患者素昧平生，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心里却由衷地祝愿她早日康复。"水滴筹" 的回复是："善良必有回报，今天也要笑笑，祝你生日快乐！" 我不由得想起韦唯在《爱的奉献》中所唱："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诚然，滴水成河，众手相扶，便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那一点微光，原本微不足道，却在他人的生命里点亮了一盏灯，也照见了自己的心。杜甫笔下的春雨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真正的善意，正如这般悄悄落下、默默润泽，不求人知，却自在地生长。

由此我忽然想到，我从事新闻出版工作四十余年，其间有很多生日是在出差采访的途中度过的。那些生日，虽没能与家人团聚，却收获了另一种亲情与友情，以及许多意外的惊喜与收获；有些生日，至今记忆犹新，温馨犹存……

记得1990年10月，我听说河南驻马店喷灌机厂刚向干旱地区捐赠了一批喷灌机，便与中国农机化报社的记者刘全夫乘火车前往采访这家著名的优秀企业，也采访了当地市里的一些领导。晚饭时分，该厂厂长魏光明偶然得知当天正是我的生日，当即命人买来一只大蛋糕以示祝贺，令我欣喜若狂…… 要知道，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人们过生日大多只是吃一碗长寿面；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由一位初次见面的朋友为我摆上蛋糕庆贺生日。回北京的火车上，我一挥而就，写成一篇报告文学《魏光明办学记》，发表在《经济日报》上，后来又收入我的报告文学集《创造辉煌》。唯独魏厂长为我过生日这件事，没有写进文章里——那毕竟是采访之外的一段故事，属于人情的温度，不属于新闻的篇幅；而今将这件小事写出来，算是了结了一段心愿。

记得 1994 年 10 月，我作为经济日报特派记者，赴日本广岛采访第十二届亚运会。每日早出晚归，奔忙于各个赛场采访、写稿、传稿，竟把生日忘了，直到任务完成回到北京才想起来。原来，生日那天，我正坐在广岛体育场，观看中国队与乌兹别克斯坦队的足球决赛。那一瞬，我不禁想起王维的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虽是生日，却好过佳节，身在异国，心中却不全是孤寂——因为正忙碌于所热爱的事业，倒让这 "倍思亲" 化作了 "倍充实"。那个异国他乡的生日，没有蛋糕，甚至被遗忘，却过得异常充实，收获颇丰——亚运会期间，我一共发回社里近十万字的新闻稿件，其中部分稿子收进我的一本书中。想来，当一个人专注于所热爱的事业时，连岁月的刻度也常常被遗忘；而这样的遗忘，未尝不是另一种丰盈来补偿的。

记得1997年10月，我赴上海报道第八届全国运动会。比赛期间，竟有四五十位参加报道赛事的记者赶上了生日。细想也不难理解：这场比赛前后十余天，参加采访的记者中，大约每二十四分之一的人正在过生日。于是，国家体委主要领导袁伟民出面，为我们这些过生日的记者办了一场集体生日。宴会上，猜谜、抽奖、演唱等节目穿插其间，热烈、隆重而温馨。我记得参会的记者中，级别最高的是副部级领导——人民日报副总编辑李仁臣，他代表我们这些过生日的记者，讲了一番意味深长又振奋人心的话。当晚我们住在富豪酒店。回到房间，我见桌上摆着一只生日蛋糕，上面竟用红色果酱勾勒着我的名字和祝福的文字。这温馨而细心的举动，令我激动不已，当即用相机把蛋糕拍了下来，照片上还留着日期，保留至今，颇有意思。我仍觉意犹未尽，便写了一篇随笔《感受细心》，对主办单位满怀敬意，稿件传真回报社，发表在第二天的《经济日报》上。回到社里，有同事对我说："看了你写的文章，发现上海人做事真的很细心！"

记得 2012 年 10 月，我和社里的同事到成都参加图书出版发行会议，全国各地出版印刷单位的老总们济济一堂，研究工作，交流经验，畅叙友情。傍晚时分，成都科图公司的老朋友秦复兴总经理邀请我和李建云主任等几位同事过去小坐，我们欣然前往。本以为只是小聚，便如约赶到一处环境优雅宜人的餐厅。厅前小桥流水，将喧嚣的闹市隔开，仿佛一座都市里的村庄。凉菜上来，红酒斟满，我正欲推脱自己不胜酒力，餐厅里的灯光却骤然熄灭，门外飘进一阵熟悉而悠扬的歌声——那是当今世界流传最广的旋律："祝你生日快乐……" 随着歌声，两扇厅门缓缓打开，几位笑靥如花的女服务员，簇拥着一辆盖着红布的小餐车款款而来，车上放着一盘大大的生日蛋糕，烛光盈盈，两支蜡烛轻轻摇曳。我恍然大悟，这原是秦总的杰作——他正面露微笑看着我，高兴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为你庆祝一下……" 眼前的一切，让我深深感动，从心底感激秦总这番别具匠心的设计。于是在大家的提议下，我闭目许愿……然后吹灭蜡烛，切开蛋糕……席间，朋友和同事轮番敬酒，盛情难却，我一时兴起，又回敬大家。李白《将进酒》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正是此诗最好的注脚——那一晚喝的红酒，竟打破了我十年来最高的纪录。

吃饱喝足、聊得尽兴，回到酒店，推门便见桌上摆着一只蛋糕，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尊敬的王先生，您好！得知今天是您的生日，特地为您准备了小蛋糕，供您享用。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扎西德勒！" 落款是酒店客户部主任的名字。之所以用藏语祝福，是因为我们这次下榻的岷山拉萨大酒店，充满了浓郁的藏族风情。看到这一切，我再一次体会到那份温馨与感动。

我还想起，有些时候过生日，有朋友快递来一束鲜花，或是一盆绿意；有朋友快递来一只蛋糕，或是一篮水果……形式各不相同，传递的却同是一种祝愿与幸福。

在感动中，我打开电脑，本欲记下这些感动，却不料又一次被感动了。QQ 里，郑州、杭州、广州、西安等地的好朋友，送来了 "生日蛋糕" 和电子贺卡；这些穿越网线的生日祝福，同样令人欣喜。现代信息技术，让我在生日里享受到幸福与感动。这幸福与感动，是因为有人惦记着你——其中有温馨，有快乐，有满足，也有团聚的喜庆气氛。这地球，在浩瀚宇宙中不过是一个小村庄——地球村；现代科技，把远在天涯海角、异国他乡的朋友，一下子拉到了近在咫尺。这不由得令我感慨万千：古人说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是情怀使然；而如今，连 "天涯" 也仿佛真的不再遥远了。

一个人年年都要过生日，但过法未必相同。若年年都一样，便索然无味；不同之处，便是特色；标新立异，便是创新。特色与创新的生日聚会，能给过生日者留下终生难忘的深刻印象，也会让参加聚会的人回味悠长。生日如此，其它的节日亦然——多一点特色与创新，生活便会更加丰富多彩，人们也会更真切地感到幸福。

其实，静下心来细想，生日的意义，或许从来不在蛋糕与礼物，而在一次对时间的回望，一场对生命的感恩，以及在时光的河流里，被人记得、被人爱着的那份确证。曹操叹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正因为去日苦多、生命短暂如朝露，每一次被记住、被祝福、被爱着的瞬间，才愈显珍贵。岁月如流，人渐渐老去，而心头那一点暖意，却能穿越无数个生日，长明不熄。

下面为小孙子祝福生日的微信截图

下面为所住酒店送的生日蛋糕

下面为“水滴筹”的截图

下面为赴日本采访时留影

下面为采访魏光明的文章截图

（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系中国建设报社原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