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摘要:在国军的非鄂籍高级将领中,张发奎算得上是与湖北有缘的人,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几次经历都与湖北或是湖北人有关。
张 俊
在国军的非鄂籍高级将领中,张发奎算得上是与湖北有缘的人,在他的军旅生涯中,几次经历都与湖北或是湖北人有关。1912年他投考了广东陆军小学堂,两年后,他所在的那个班整体转入湖北武昌第二军官预备学校,他在那里受到了早期的军事训练,并结识了邓演达、李杨敬等人,这为他日后在军界发展打下了基础。
1920年,国民党元老胡汉民的兄长胡清瑞准备到广州“士敏土”(英文水泥音译)厂当厂长,当时在厂里负责煤炭供应的张发奎对将离任的厂长胡毅生(胡汉民堂弟)说:他也不想干了,胡毅生以为他是嫌薪酬不高才想离开,其实那时张发奎已拿着每月六十块大洋的薪水,这些足够他与三弟嘉斌的花销。
张发奎告诉胡毅生说,他之所以要辞职是想与湖北籍的李副厂长赌一把,李副厂长喜欢给人算命,有一天他给张发奎算了一卦,神秘兮兮地对张发奎说:如果他去投军,最多只能当个营长;如果去做文官,则可以当个巡按使。

北伐时的张发奎(左)和黄绍竑
心高气傲的张发奎听了这话不大高兴,于是便动了去从军的念头,他想看看自已命中究竟能当多大的军官,到时就可以用得到的“红顶子”来揭穿那个“湖北佬”的谎言。
不久,张发奎拿着胡毅生为他写的一封推荐信去闽南漳州,投靠了粤军将领邓铿,从此他由副官做起,继而升任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最后竟当上了国军的陆军总司令,授二级上将衔。他用九死一生取得的官阶戳穿了那个“湖北佬”的谎言,但心里对他还是感激的,当初假如没有他的算卦,他或许当得最大的官就是个小厂长,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1926年7月,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时任第四军第十二师中将师长的张发奎率部从广东韶关出发,他以叶挺独立团为先锋,一路克醴陵、攻平江、战株洲,血战汀泗桥和贺胜桥,将吴佩孚的直系军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最后兵临武昌城下。
在攻下武昌城后,当地粤侨绅商铸了一块铁盾送给他所在的部队,铁板上刻有这样的话:“烈士之血主义之花四军伟绩威震遐迩;能守纪律能毋忘怠夸能爱百姓救国家;冲锋陷阵如铁之坚革命负担如铁在肩;功用若铁人民倚焉愿寿如铁垂亿万年”,从那以后他所在的第四军便有了“铁军”美称,作为该军主力师师长的张发奎也享有了“铁军英雄”的美誉。
1927年1月,张发奎的第十二师被扩编为第四军,他升任上将军长。显然,北伐时的汀泗桥和贺胜桥之战打出了张发奎的八面威风,使他成了一代名将,他也不会忘记湖北的那两个小地方。

抗战时的张发奎
在张发奎的从军经历中,所参加的大小战事无数,但由他在飞机上亲自投弹轰炸过而后又想去修一条路的城市,恐怕就只有湖北的沙市了。
1929年3月,蒋介石利用全国编遣会议排除异已,这使蒋与各实力派之间的争斗变得白热化,因而引发了蒋桂大战。当时,以李宗仁为首的新桂系在西征唐生智和北伐张作霖的征战中已占据中国的半壁江山,即白崇禧部占有华北,黄绍竑部占有广西,李宗仁则亲率第四集团军的三个军坐镇华中重镇武汉。这种三方互为掎角的军事布局显然是蒋介石不愿意看到的,于是他在1929年3月下达讨伐桂系令,设行营于九江,指挥四路大军向武汉杀来。
战事爆发时,李宗仁正在上海租界一家医院治疗眼疾,一时难以返回武汉,便将在华中的部队交由第十八军军长兼武汉卫戍司令胡宗铎代为指挥。随知蒋桂两军在战场上还未接触,蒋介石就用重金收买了桂军的李明瑞师和杨腾辉师,让他们在蒋军进攻时率部让开了防区,如此一来,便打乱了胡宗铎的布阵,并引起全线的大崩溃。
面对兵败如山倒的局势,胡宗铎等将领只好带领残部沿着汉江和长江向荆沙方向撤退,但已占领了武汉的蒋介石却并未因占了大便宜便放过他们,他随即任命张发奎为讨逆军第一路右翼军司令官,与第二路左翼军司令官朱绍良率部追剿胡宗铎残部。
1927年12月12日,由中共张太雷、叶挺、叶剑英等人发动的广州暴动,让时任广州军事委员会分会主席的张发奎很是慌乱,尽管他最后镇压了这次暴动,但由于他自感因防范不力打乱了汪精卫的政治计划而自责,于是便将掌握的部队交给缪培南和薛岳后跑到上海去蛰居了。
蒋桂战争爆发后,他感到出山的时机已到便放出话来:“讨伐新桂系的那天,第一号的任命状一定是我”(《《张发奎口述自传》),果不其然,蒋桂战事一开,蒋介石便向张发奎发出了他想要的那张委任状。这次张发奎之所以主动要求出征,缘于当年他在广东的东江谭下曾与桂军打过一战,那场战斗让他吃了大亏,他一直为此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报一箭之仇,所以当这次复仇的机会出现后,他便在这年四月以第四师(第四军在山东缩编为甲种师)师长身份重新披挂上阵。
蒋介石对龟缩在沙市小城的胡宗铎残部采取的是围追堵截、重金收买、促其分化战术,当张发奎部从江南的公安渡江到江北的郝穴后,与胡宗铎部相持近一个月。这一天,毛邦初(蒋介石侄子,后任国军空军副总司令)要驾机去轰炸沙市,张发奎见后忽然心血来潮要与毛邦初同机前往,他的官阶比毛邦初大,毛拗不过他,只好让他顶替副驾驶上了飞机。
在飞临沙市上空后,张发奎只见长江上有不少移动的船只,却怎么也发现不了轰炸敌军的目标。在毛邦初的催促下,他匆忙地将几枚二十五磅重的小型炸弹投了下去,“我向那些船只瞄准投弹,猜测杀死了许许多多鱼儿”(《张发奎口述自传》),张发奎就这么完成了对沙市的轰炸任务。
这年的五月初,在蒋介石的软硬兼施下,胡宗铎、陶钧和夏威三个军长在各拿了蒋介石送来的五万块大洋后通电下野,在沙市码头乘一艘英国军舰去了国外,其残部很快被张发奎的部队包围缴械,他也第一次骑着马率部进入到沙市。
在沙市驻防期间,张发奎在处理完军务会带着卫兵去街上转,他发现这座小城的主街不仅十分狭窄,而且互不贯通,导致人流与车流混杂在一起,使得货物运输极为不畅。他在与商会的人交谈中,感到他们想整修马路的愿望迫切,或许是他曾经轰炸过这座小城,心中尚存愧疚之故,也或许是他曾在水泥厂干过与建设沾边的事,便有了在这座小城搞一点市政建设的想法。

张发奎的自传
张发奎从商会的人那里了解到,在他到来之前曾经有两位驻军长官已经做过这类事,如独立第五师中将副师长刘和鼎在沙市驻防时,应沙市商会请求成立过沟渠委员会,疏挖过几条街巷的阴沟;第十八军第二师师长严敬在沙市接防后,成立过荆沙地方建设委员会,修建了一座觉楼,于是他便打算步刘、严二人的后尘,也在市政建设方面做一点事。
当年严敬师长还在时,徐国瑞、廖如川等人就议定过若干建设方案,但张发奎知道他待在这里的时间不会长,也不可能做太多的事,因而表示可先搞一点简单易行的工程,其他的放在以后再说。根据张的意见,徐国瑞拿出了一个整修城区一条石板路的方案。
这条石板路是从迎禧街到文星楼,穿过了青石街、三府街、刘家场,是横贯城区中心的一条主路。按整修方案,现路面中间的石板全部保留,仅从两边进行镶宽,使路面宽度达到三丈,以便利市民出行,畅通货物运输。整个工程计划分六七期完成,如果能如期整修好这条路,沙市老城区面貌必会大为改观。
张发奎对实施修路方案表现出很大的热情,他在军务之余,与徐国瑞等人研究了修路细则,并催促徐等人抓紧备料、组织工匠、尽早施工,其“督促尤殷,所拟章则,至为缜密”(民国《市政汇刊》)。
但这事并未能如张发奎所愿,整修马路方案还未来得及实施,蒋介石便发来电令,让张发奎率部去宜昌,让他去兼任鄂西绥靖主任。军令如山,他不得不走,但整修马路的事便就此泡汤了,他是带着几分遗憾离开沙市的。
1929年9月,张发奎因察觉到蒋介石想要对他动手的企图,遂将第四师改为“护党救国”第四师,在宜昌公开打起了反蒋大旗。此后,张发奎在军界也是几起几浮,抗战期间他曾指挥五十万大军与日军血战;1949年3月他升任国军陆军总司令,授二级上将衔。但此时的张发奎明白,国民党气数已尽,在大陆的统治也即将结束,于是他在获得这个职位后的三个月便宣告辞职,跑到香港做寓公去了。
解甲归田的张发奎后来写了一本回忆录,他在书中写到沙市经历时,或许会想起那条未曾来得及整修的马路。
(选自《荆州古城往事1876—19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