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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细品的苏轼三首词》

发布时间:2026-11-17 07:44 来源:本站原创

核心摘要:苏轼是千百年来人气居高不下的文坛大家。他一生留下两千七百多首诗、三百多首词、四千五百余篇文章,文字总量约二百万。他的才情又绝不局限于诗文,散文、书画样样出彩,书法、绘画、医理、古器、金石,几乎样样通晓。苏诗更是格局开阔,情真意切,思想独到,自成一派。千年文人那么多,苏轼为什么总能打动我们?不单是他文...

 

《值得细品的苏轼三首词》

王秋和

 

苏轼是千百年来人气居高不下的文坛大家。他一生留下两千七百多首诗、三百多首词、四千五百余篇文章,文字总量约二百万。他的才情又绝不局限于诗文,散文、书画样样出彩,书法、绘画、医理、古器、金石,几乎样样通晓。苏诗更是格局开阔,情真意切,思想独到,自成一派。千年文人那么多,苏轼为什么总能打动我们?不单是他文笔卓绝,更是那份摔过无数跟头,依旧坦荡乐观的生命力量。今天,我们透过三首千古名篇,读懂东坡的旷达。

 

 

①《念奴娇・赤壁怀古》

 

原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译文:大江滚滚向东奔涌,淘洗尽古往今来无数英雄人物。在旧营垒的西边,人们说,这便是三国周瑜大破曹军的赤壁。陡峭的石壁直刺云天,汹涌的波涛猛烈拍击江岸,翻卷起万千雪白浪花。江山壮美如画,当年这里曾涌现出多少英雄豪杰。

 

遥想当年的周公瑾,小乔刚刚嫁给他,英姿勃发,气度不凡。他手持羽扇、头戴纶巾,从容谈笑之间,敌军战船便化为灰烬。今日我神游这片古战场,怕是旁人要笑我太多愁思,早早生出白发。人生恍若一场大梦,且斟一杯酒,敬这江上明月。

 

这首词写于元丰五年(1082)七月,彼时苏轼四十五岁,因 “乌台诗案” 蒙冤,被贬黄州已经两年有余。昔日一腔报国之心,却遭构陷获罪,满腹委屈愁闷无处安放,只好寄情山水,散心遣怀。他来到黄州城外的赤鼻矶,见江山壮阔,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千古绝唱。他特意用一句 “人道是”,说明此地只是传说中的赤壁,并不强求史实确凿,重在借江山古迹抒怀。

 

这是豪放词的标杆之作。上阕铺展长江奔涌、危崖惊涛的雄浑画面,拉开纵横千古的宏大时空;下阕落笔周瑜,寥寥几笔写尽少年儒将从容潇洒、建功立业的风采。拿意气风发的周郎对照困顿失意的自己,难免生出壮志难酬、岁月催人老的怅惘。但苏轼没有沉陷在悲愁里,一句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把个人得失轻轻放下。纵然命运不公,他依然能平视盛衰成败,与山河明月对话,这份超脱,正是他独有的旷达。

 

在这首词之前,词多用来写风月柔情。苏轼把怀古、咏史、写景、抒怀融为一体,拓宽了词的天地,后人盛赞它 “语意高妙,真古今绝唱”,直接推动了豪放词派的发展,在宋词史上分量极重。

 

②《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原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译文:明月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端起酒杯,遥问苍茫青天。不知道天上的仙宫,今夜又是哪一年光景。我真想乘风飞向月宫,又怕美玉筑成的楼台太高,抵挡不住九天寒意。月下起舞,欣赏自己清朗的影子,天上清冷,哪里比得上烟火人间。

 

月光转过朱红楼阁,低低洒进雕花窗棂,照着辗转难眠之人。明月本不该有什么怨怼,可为什么偏偏在人们离别之时圆满?人世总有悲欢离合,月亮总有阴晴圆缺,这样的缺憾,自古以来就难以周全。只愿我们都平安长久,纵然相隔千里,也能共赏这一轮皎洁明月。

 

苏轼这首词写于熙宁九年(1076)中秋,他在在密州任知州,因为政见不和远离朝堂,和弟弟苏辙长久分离。中秋月圆,本该团圆,兄弟却天各一方,思念涌上心头。

 

开篇把酒问天,奇想翩翩,想飞升月宫,又眷恋人间,写出内心的徘徊。月光流转,牵出离别之憾。常人遇到别离,容易沉溺伤感,苏轼却抬眼望向月亮,悟出一句通透的道理:缺憾本就是世间常态。他不执着于强求相聚圆满,把思念化作温柔祝愿。没有怨尤,没有悲戚,接纳遗憾、珍重当下,这份圆融宽厚,正是苏轼式的乐观。千百年来,每逢中秋,无数人诵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借他的句子安放思念。

 

这首词直到今天仍然成为人们在中秋节时反复吟咏的名句。

 

③《江城子・密州出猎》

 

原文: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译文:我暂且抒发一番少年人的狂放意气,左手牵着黄猎犬,右臂托着苍鹰。头戴锦帽,身披貂裘,大批随从策马奔腾,像狂风一般席卷平坦山冈。为报答全城百姓跟着我出猎的盛情,我要亲手射杀猛虎,效仿当年英姿盖世的孙权。

 

酒意正浓,胸怀开阔,胆气飞扬。两鬓已经微微染霜,那又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朝廷能派人持节前来,像汉文帝派冯唐赦免魏尚那样,重新信任我?到那时,我定要把雕花长弓拉得如同满月,朝向西北,射杀来犯的天狼。

 

这首词创作于熙宁八年(1075),同样是苏轼在密州任上。这是一首豪情奔涌的豪放词,跳出传统词作的闲愁,把报国壮志写进词里,开拓了词的题材与意境。

 

上阕绘出一场声势浩大的出猎图景,人马奔腾,气势十足,一个 “狂”字,是全词的眼。这个狂,不是狂妄,是压抑不住的英雄意气。下阕酒酣抒怀:虽然年岁渐长,鬓生白发,但壮志不曾消减。他以汉代名将魏尚自比,盼望朝廷能够启用自己,奔赴边疆抵御外敌。

 

此时的苏轼,一样是外放官员,抱负难伸。可他没有消沉叹息,胸中依旧装着家国边防。“鬓微霜,又何妨”一句最动人:岁月添了白发,挫折接踵而至,却磨不掉他的锐气与担当。他的乐观不只是独善其身、看淡得失,更有一份身在逆境,依旧心系家国、渴望上阵建功的热血。

 

这三首词,写出了三种心境:《念奴娇》是面对盛衰荣辱,与天地和解;《水调歌头》是面对离别缺憾,懂得随缘宽解;《江城子》是面对失意闲置,仍存报国热望。苏轼的豁达,从来不是天生无忧,而是历经风波之后,主动选择的通透。

 

千年文人那么多,苏轼为什么总能打动我们?不单是文笔卓绝,更是那份摔过无数跟头,依旧坦荡乐观的生命力量。今天,我们透过三首千古名篇,读懂东坡的旷达。困境可以困住人的脚步,却困不住一颗豁达的心。这便是苏轼留给后世最珍贵的浪漫。

 

(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系中国建设报社原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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