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摘要:“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不再是工程企业的乐园,也不是政府融资的另一个出口。”这句话正在成为现实。
从各地大检查,看全域整治的困局和出路
汪传虎

“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不再是工程企业的乐园,也不是政府融资的另一个出口。”
这句话正在成为现实。
2026年以来,从广东到浙江,从四川到江苏,一场围绕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的“大检查”悄然铺开。审计部门进驻、自然资源系统自查、验收标准从严——这背后,是整个行业底层逻辑的根本性逆转:从“规模驱动”转向“现金流驱动”,从“政府信用背书”转向“项目资产信用”。
一、大检查“亮剑”:问题浮出水面
2026年初,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收到两份专项审计调查报告(穗审农调报〔2025〕2号、23号),审计意见直指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相关配套政策不健全的问题,目前仍在持续推进整改中。
远在浙江宁波,鄞州区审计局公布的《土地综合整治资金专项审计调查结果》揭示了更具体的问题:3个已完工工程项目未及时结决算,涉及合同金额513.27万元;管护协议签订与实际耕作条件不符——云龙镇某复垦项目新增耕地中有0.0732公顷为旱地,根本无法种植水稻,却签了“种植至少5年以上水稻”的管护协议。
“纸上规划、纸面项目”“闲置晒太阳工程”——2026年7月,四川遂宁市在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工作推进会上,用了这样的表述来描述部分项目存在的问题。会议强调,未实质性开工项目要加快办理手续,但前提是“严把实施方案编制质量关口”。
江苏常州钟楼分局则在7月的专题对接会上通报了占补项目深化排查中发现的问题,要求7月底前同步落实整改。
这一轮大检查不是走过场。它瞄准的是全域整治推进多年后积累的结构性矛盾。
二、困局:三座大山压顶
困局一:资金从哪来?
全域整治投入大、周期长。以宁波鄞州区为例,截至2024年2月,6个省级土地综合整治项目累计投入资金高达32.77亿元。过去,这笔钱靠政府专项资金、平台公司融资、指标交易收益拼凑。但审计整改正在收窄融资通道,财政兜底被严禁,指标交易市场波动加剧——钱从哪来,成了头号难题。
困局二:收益怎么真?
虚假收益是审计重点。云龙镇签管护协议时不管地块能不能种水稻,只管完成“指标”任务——这种“纸上合规”正在被逐项核查。自然资源部2023年就明确要求,阶段验收和整体验收时必须实测新增耕地和永久基本农田面积,不得仅靠“图上作业”或以系数测算。
困局三:产业怎么装?
遂宁市推进会上明确提出,要“杜绝‘就整治抓整治’单一化工作模式”,立足各地资源禀赋探索差异化整治路径。但现实是,多数项目仍停留在“平整耕地+指标交易”的粗放逻辑里,真正能装入稳定产业、形成自我造血能力的项目少之又少。
三、出路:三条路径正在验证
出路一:国企搭台、产业唱戏
广东肇庆四会市的“千亩方”项目提供了一个样本。项目由本土国企牵头组建平台公司,利用政策性银行资金投入建设,完成土地流转后精准对接农业产业运营方。项目已完成流转面积近1200亩,预计新增耕地1148亩。关键动作是:国企形成优质固定资产并获得长期稳定现金收益,政府通过土地使用权交易和税收回笼资金,实现“政企双赢”。
出路二:村集体自改、自主运营
佛山南海区大沥镇横江社区的“横江样本”更具突破性——社区经联社全资成立产业投资公司,自主操盘项目从整理、融资、建设到招商运营的全过程。通过“土地集转国+协议出让”,解决了村改项目中土地前期价值不高、集体经济组织融资渠道狭窄的瓶颈。项目总投资约3.5亿元,将建设12万平方米现代化产业园区。
出路三:机制创新、利益共享
安徽泾县榔桥镇的国家级试点探索了县、镇、村、国企四级分配机制:新增耕地和建设用地指标由县政府统筹,各方按比例利润分成,调动了所有参与主体的积极性。
四、未来:谁能留下来?
自然资源部国土整治中心在谋划“十五五”开局时明确提出,要“破解国土整治和生态修复资金难题,建设多元化投入机制”,同时推进 “一张图”全域整治应用场景建设。
这意味着,未来的全域整治项目必须满足三个硬约束:
成本透明——工程成本、融资成本、运营成本经得起审计穿透;
收益真实——不看“纸上指标”,看现金流是否独立、可持续;
还款独立——无财政兜底,靠项目自身的产业运营收益覆盖投资。
能留下来的,不再是“会包装”的工程企业,而是“会运营”的全域运营商——懂土地政策、懂产业招商、懂资产证券化。
这轮洗牌很残酷,但它正在把全域整治从一个“政绩工程游戏”拉回“经济规律轨道”。
谁能率先完成从“工程商”到“运营商”的转型,谁就能拿到下一张入场券。
(作者系泛华集团副总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