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摘要:安庆是安徽农业大市,全市农业机械总动力已达370万千瓦,主要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水平达86.95%。在这片土地上,青园农机城已经扎根二十余年。今天走访调研,和叶青董事长做了一次深入交流,聊了聊这个行业正在经历的变化,以及农机城下一个十年该往哪里走。
从农机城到农业现代化服务平台:安庆青城农机城调研实录
汪传虎
安庆是安徽农业大市,全市农业机械总动力已达370万千瓦,主要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水平达86.95%。在这片土地上,青园农机城已经扎根二十余年。今天走访调研,和叶青董事长做了一次深入交流,聊了聊这个行业正在经历的变化,以及农机城下一个十年该往哪里走。

一、一个“老农机人”的三十年
叶青1992年从望江县农机管理局农机站站长岗位上辞职创业,创办望江县青园机械有限公司。2005年,他牵手香港万泰国际投资,在安庆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建设安庆青园国际农机五金机电城,被列入安庆市政府重点建设工程。此后又先后在湖北浠水、江西新余等地布局,形成覆盖鄂皖赣湘四省的农机市场网络,总面积36万平方米,年经营销售额达到25亿元。
目前的安庆青园农机城建筑面积11万平方米,已入驻久保田、约翰迪尔、东方红、福田等2000多个品牌、2万多个品类。中国农业机械流通协会会长范建华在走访时评价,农机大市场“发挥着集散平台、技术推广、服务枢纽、产业集聚等作用,其高质发展必将推动农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这个评价是鼓励,也意味着更高的期待。
二、地产模式到了必须翻篇的时候
坦率地说,目前国内大多数农机城仍然沿用“开发—卖铺—收租”的地产逻辑。这种模式在上一个二十年有其历史合理性——它解决了农机流通“散、乱、小”的问题,把商户聚到一起,降低了农户的采购成本。但今天,它的局限越来越明显。
收入结构单一,抗周期能力弱。 卖铺是一次性收入,收租是低附加值收入。农机行业有淡旺季,春耕秋收是旺季,冬天几乎停滞。商户赚不到钱,租金就收不上来,农机城的日子也跟着难过。
商户和平台的关系太浅。 传统模式下,农机城提供的是一个物理场所,商户进来卖货,和平台之间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平台对商户的经营能力、服务质量缺乏深度介入,更谈不上赋能。
农机城没有真正嵌入农业生产的链条。 农户来买一台拖拉机,交易完成关系就结束了。后续的维修保养、技术培训、作业调度、二手流通,农机城基本不参与。这意味着农机城赚的只是流通环节的差价,而农业服务链条上更大的价值——从种到收的全流程服务——它都没有触及。
叶青对此看得很清楚。他说,青园这些年一直在做的,就是把“场”变成“网”,把“房东”变成“合伙人”。但这条路比卖铺难走得多。
三、别人怎么走的:三个值得研究的样本
转型的方向在哪里?我们不妨看看几个已经跑出雏形的案例。
河北高阳:把农机城变成数字供应链枢纽。 高阳庞口农机配件城年销售额300亿元,产品远销20多个国家和地区。它没有停留在传统批发模式上,而是建设了“中国农机配件产业互联网数字生态园”,构建“生产服务+商业模式+金融服务”数字化生态,包含集采交易中心、大数据平台、数字金融服务平台等,预计运营五年后平台交易总额可达300亿元。核心逻辑是:用数字化手段把订单流、资金流、数据流汇聚到平台上,农机城从物理空间的提供者变成交易效率的提升者。
湖南长沙:把农机城变成“种地解决方案超市”。 望城区整合18个农机专业合作社、8家农资供应商、2家植保公司,打造了“一飞农机综合服务超市”,为3万余亩农田提供耕、种、管、收、运、烘一站式服务,机械服务成本比人工低10%到30%。这个模式的本质是把农机城从“卖机器的”变成“帮农户种地的”,收入来源从差价变成了服务费,粘性和复购率完全不同。
河南方城:把农机城变成县域综合服务体。 方城丰田农业农机综合城聚焦农业生产全链条需求,构建了农机销售、配件供应、维修保养、技术指导、售后保障一体化服务体系,年均展销流转各类农机具3000余台,年推广20余款新型农机装备,去年“三夏”期间上门检修设备800余台次、培训农户600余户,将小麦机收损失率严格控制在1%以内。值得注意的是,方城模式特别强调协助农户申报落实农机购置补贴,“帮助上千户农户享受政策红利”,这说明农机城正在成为政策落地的末端节点。
这三个案例的共同点很清楚:农机城不再只是“卖东西的地方”,而是成为整合资源、输出服务、落地政策的平台。
四、政策窗口打开了
转型的紧迫性,还来自政策端的倒逼与赋能。
2026年中央财政强农惠农政策明确,农机购置与应用补贴重点支持高性能播种机、智能高速插秧机、大型智能高端联合收获机械,实施方式为“自主购机、定额补贴、先购后补、县级结算、直补到卡”。同时,农业社会化服务补助明确支持各类服务主体为小农户提供专业化服务,将粮油作物大面积单产提升等先进适用技术作为重点内容。
更重要的是,农业农村部和工信部联合印发的《全国农业机械化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超过80%,丘陵山区力争提高到75%以上,并明确部署“聚力打通中试熟化堵点,加力推进农机装备推广应用”“拓展农机应用空间场景,推动形成新产业新业态”等任务。
这些政策信号集中指向一个方向:农业机械化的重心正在从“卖装备”转向“用装备”,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用、划不划算”。 谁能帮农户把农机用好、把成本降下来、把产量提上去,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站住脚。对农机城而言,这是挑战,更是机会。
五、安庆青城农机城的转型路径
结合今天的调研,我认为安庆青城农机城可以从四个方向发力。
第一,从交易平台升级为服务调度平台。 安庆全市已有大中型拖拉机9820台、收割机5319台、插秧机3265台,但这些农机的利用效率并不高——很多农机一年只用一两个月,其余时间闲置。青园城可以借鉴广西“滴滴农机”模式,搭建区域农机调度平台,让农户在线下单、农机手在线接单,把闲置农机资源盘活起来。叶青透露,青园正在建设自己的数字化调度系统,预计年内可以上线试运行。
第二,成为新技术推广的中试验证入口。 十五五规划特别强调“打通中试熟化堵点”,2025年农业农村部已分区域、分作物打造500个农机装备熟化应用试验场。安庆地处长江中下游,水稻、油菜种植面积大,丘陵地形也不少,非常适合作为南方农机的中试验证基地。青园城可以联合农机企业、科研院所和本地合作社,建立“技术—农艺—经济—可操作性”多维评估机制,帮企业验证产品、帮农户筛选方案。叶青对此很有兴趣,他认为农机城做中试有天然优势:“我们离用户最近,知道什么机器在地里跑得动、什么机器农户愿意掏钱买。”
第三,从“卖农机”延伸到“卖服务”。 青园城目前已在推行“1143”服务标准(10分钟响应、1小时抵达、4小时排障、3免政策)。下一步可以把服务从售后维保延伸到生产环节,探索“全程机械化+综合农事”服务套餐,把耕、种、管、收、烘、储各环节打包成标准化产品。方城的实践证明,这类服务套餐一旦形成规模,复购率高、现金流稳定,比卖机器的生意更有韧性。
第四,拥抱AI和新能源带来的新需求。 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到“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新技术新装备在农业机械化领域广泛应用”。安庆农机展上已经展出了植保无人机、智能无人驾驶系统、智能水肥灌溉系统等产品。这些新型装备的推广,需要配套的操作培训、数据服务和运维保障。农机城如果能把这些能力建起来,就从“卖铁疙瘩”变成了“卖技术方案”。
六、下个十年的判断
和叶青聊到深夜,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以前我们想的是怎么把铺子卖出去,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农户离不开我们。” 这句话很朴素,但道出了农机城转型的本质——从交易思维转向服务思维,从一次性收入转向持续性收入。
农机城不会消失,但“地产模式”一定会退出。未来能活下来的农机城,是那些能帮农户算清楚“一亩地省多少钱、多打多少粮”的平台,是那些能把新技术真正送到田间地头的枢纽,是那些能让政策红利精准落到每一户农民手里的节点。
安庆青城农机城有二十多年的行业积累、覆盖四省的市场网络、2000多个品牌的供应链资源,这些都是转型的底子。但能不能真正走出来,关键在于叶青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变成行动——从“卖铺子”到“做服务”,从“当房东”到“做平台”。 这条路不容易,但下个十年的机会,一定在这里。

(作者系泛华集团副总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