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和平的镜像

王秋和

日前，我走进深圳国际美术馆，参观在此开幕的《和平的镜像——钟观永摄影作品展》。百余幅纪实影像，是摄影家钟观永先生历时数年、跨越山海，从数万张底片之中甄选而成。整场展览以影像为镜，铺展一堂直击人心的和平美育课，观毕静思良久，感慨万千。

一、镜头中自有沉厚力量

摄影家钟观永曾身着戎装，随时准备奔赴疆场、以身赴险。如今他以镜头映照战争与和平的两面镜像，作品的表达克制有度，不刻意渲染悲苦，不煽情、不浮夸，只是忠实记录战乱土地上的断壁残垣、破碎家园，以及普通人艰难求生的模样。展览分为三大叙事篇章，层层递进：一面铺陈战争留下的累累伤痕，一面捕捉苦难之中生命不曾熄灭的微光。倾颓的屋舍、流离的百姓、惶恐眼底依旧藏着期盼的目光，都在光影之间，静静诉说战争的摧毁之力。

策展的巧思、影像叙事的张力，让我读懂纪实摄影真正的价值：它不止是视觉艺术，更是时代的证言。正如专家所言，摄影的魅力，是把远在天涯的人间苦难，真切送到观者眼前。千百年来，百姓心底对安宁的向往一脉相承。李白有诗云：“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道尽乱世苍生最朴素的祈愿。有一句名言说得好：“和平不是没有战争，而是一种由勇气、正义与自由构筑的秩序。”我们久居太平盛世，常常把和平视作理所当然；而这一组影像，恰恰打破了这份习以为常的错觉。

二、对照方知安宁分量

观展最动人之处，在于强烈的对照。一边是战火蹂躏后的破败街巷、颠沛流离的苍生；一边是我们习以为常的烟火日常、安稳书桌、阖家团圆。从前对于战争的认知，大多来自文字、新闻与课本，抽象而遥远；当亲眼看见这些定格的瞬间，才真切读懂摄影家那句肺腑之言：唯有见过破碎，方能读懂安宁。杜甫写下“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这份期盼硝烟散尽、四海归宁的心愿，跨越千年，和展厅里每一幅照片传递的心声遥相呼应。

展厅内，馆长张子康谈及美术馆的美育使命，这场展览，正是面向大众、面向青少年鲜活的和平教育载体。现场学生代表的分享，说出了许多观众的共同感受：细细比照才懂得，国泰民安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何其珍贵的馈赠。正如马丁・路德・金所言：“黑暗不能驱走黑暗，只有光明可以做到；仇恨不能驱走仇恨，只有爱可以做到。”同是人间，境遇悬殊。这面“和平之镜”，既照见战争的残酷，也照见脚下这片土地安宁繁荣的可贵。厚植家国情怀，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正是在这样的对照与思索之中，慢慢生根发芽。

三、敬畏方能守护和平

这场展览带给我的，不只是观展当下的震撼，更是绵长不绝的思索。

其一，当敬畏生命，理性审视战争。展览意在反思冲突、呼唤善意，而非渲染仇恨，它提醒世人：战争摧毁文明、拆散家庭，苦难之中，本无赢家。唐代常建《塞下曲四首・其一》有诗曰：“玉帛朝回望帝乡，乌孙归去不称王。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在璀璨的盛唐边塞诗里，此篇别具一格。它不似高适“战士军前半死生”的悲壮，也不似岑参“忽如一夜春风来”的奇丽，而是以和平为弦，奏响一曲民族和睦的颂歌，这正是古往今来世人心中理想的图景。有一句箴言：“和平的根基，在于每一个人都懂得，他人的苦难，亦是自己的关切。”人类共同的心愿，本就是远离战火，岁岁安澜。

其二，珍惜当下寻常的幸福。“见过废墟，才懂安宁可贵；看过苦难，方知和平无价。” 这是观众留在展厅的感言，亦是我最深的体悟。安稳读书、从容度日、家人相伴，这些平淡日常，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其三，和平需要人人用心守护。和平并非一劳永逸，它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理解、珍惜、捍卫。于青少年，是勤学向善，积蓄力量；于你我每一个普通人，则是常怀善意、彼此包容，传递对和平的向往。

光影无言，镜像有声。走出展馆，那些画面依旧在心底久久回荡，引人深思。据悉，《和平的镜像》摄影作品展展期至 2027年2月 28日，我还打算再来观展。在我看来，这场展览以钟观永先生跨地域的纪实影像为载体，融艺术呈现、美育传播与人文思辨于一体，让影像带来的触动，化作大众珍视和平、心怀善意的自觉。昔日手握钢枪的战士，如今已是深圳特区的建设者。他怀揣一腔侠肝义胆，历经十载行走坚守，把远方的苦难与期盼带到我们面前。这不仅是一场影像盛宴，更是一堂厚重的生命与和平之课。愿我们都守住这面和平之镜，铭记苦难、惜守安宁、常怀善意，祈愿世间烽烟尽散，四海祥和。

下面为钟观永摄影展开幕式及部分摄影作品

（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从事新闻出版工作40余年，系中国建设报社原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