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摘要:前年盛夏,南方暑气灼灼,我们远赴黑龙江肇源避暑。北方小城清风绵长,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而亲戚家屋后的玻璃花房,更是藏着一整个夏日的温柔与静谧。花房通透敞亮,暖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各类花卉次第生长、郁郁葱葱。最让我讶异的,是中间一株两米多高的昙花树,枝干挺拔苍劲,墨绿的叶片舒展,亭亭立于群芳之间,沉静又独...
夜赏昙花:一瞬花开,便是一生温柔
周争先
前年盛夏,南方暑气灼灼,我们远赴黑龙江肇源避暑。北方小城清风绵长,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而亲戚家屋后的玻璃花房,更是藏着一整个夏日的温柔与静谧。花房通透敞亮,暖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各类花卉次第生长、郁郁葱葱。最让我讶异的,是中间一株两米多高的昙花树,枝干挺拔苍劲,墨绿的叶片舒展,亭亭立于群芳之间,沉静又独特,默默积蓄着不为人知的芳华。

年少时便知“昙花一现”的成语,知晓这花开得惊艳,落得仓促,绚烂一瞬,便归于沉寂。只当是文字里的唯美意象,却始终无缘得见实景,心底一直藏着一份浅浅的期许。未曾想,这份期许,竟在北方肇源的夏夜悄然圆满。
那晚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周遭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晚风轻拂的细碎声响。夜里十点,我已然洗漱完毕,正要躺下休憩,屋外忽然传来亲戚的呼唤,语气满是欣喜与急切:“快起来,昙花要开了!”

闻言,我瞬间褪去所有睡意,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惊喜,连忙起身快步奔向花房。花房里陆续聚集了许多人,大家都期待地望着那棵树。暖黄的灯光洒满花房,驱散了深夜的微凉,也照亮了昙花枝头的花苞。那饱满的花苞垂在枝叶间,微微颤动,裹挟着一层淡淡的莹白,似敛尽了整夜的月光,蓄势待发。我们都屏息伫立,不敢高声言语,生怕惊扰了这场专属夏夜的盛放,静静等候着一场惊艳的邂逅。
静待片刻,一场极致浪漫的盛放缓缓启幕。原本紧实的花苞,先是轻轻裂开一道细缝,缕缕清雅的暗香悄然溢出,清淡悠远,不浓不烈,萦绕在鼻尖。紧接着,洁白的花瓣缓缓舒展、层层绽放,姿态优雅又从容,似月下仙子徐徐展袖,轻盈脱俗。嫩黄的花蕊亭亭吐露,温润动人,整朵花皎洁如雪、纤尘不染,在寂静的深夜兀自绚烂,极致温柔动人。

可这份极致的美好,终究短暂。第二天清晨再去花房,昨夜肆意盛放的花朵,早已悄然垂落、蜷缩枯萎,在晨光里默默凋零。从惊艳绽放到悄然落幕,也就几个小时,让人真切读懂了“昙花一现”的深意。
贪恋着这份转瞬即逝的绝美,此后数个夜晚,我们都静静守候在花房,观察那些尚未开放的花苞,反复见证它深夜独绽、默然凋零的过程。我心中初见的惊艳,慢慢沉淀为深沉的敬畏与动容。世间万般繁花,多偏爱于白昼盛放,迎着朝阳争艳夺目,只为博取人间满眼瞩目。唯有昙花,独守漫漫深夜,避尘世喧嚣,拒浮华追捧,不与群芳争次第,不向世人博声名。它在无人留意的时光里默默扎根、岁岁蓄力,熬过无数寂寥朝夕,倾尽毕生生机,只为短短一瞬的盛大绽放,以极致纯粹的清雅惊艳夜色,而后淡然敛去芳华,静默落幕,不留尘迹。

世人常叹昙花虚妄短促、转瞬繁华便成空,可在我眼中,它从不是匆匆即逝的虚无景致,而是最通透从容的生命范本。它深谙沉淀之道,耐得住长夜孤寂,守得住本心清宁,不贪朝夕荣光,不恋俗世繁华,以须臾芳华,演绎一场倾尽所有的热烈盛放。不与黎明留足迹,默然奉献亦销魂,这便是昙花独有的风骨与格局。它以一场短暂却赤诚的绽放娓娓告知世人:生命的价值,从来无关岁月长短,而在于绽放之时的赤诚坦荡,与绽放一刻的璀璨滚烫。
这场肇源夏夜的昙花之遇,温柔了岁月,也沉淀了心境,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那夜色中皎白轻盈的花影,那份独处暗夜、兀自热烈的从容与纯粹,让我幡然醒悟:人生亦如昙花,不必奔赴喧嚣,不必追逐浮华。只需沉心沉淀,默默蓄力,在时光里安稳生长。待时机恰好,便尽情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纵是芳华一瞬,亦是不负岁月、不负本心的人间值得。

回到武汉后,我仍惦记那场花房盛景,于是写了一首古体诗,以此寄情:《 在东北观昙花盛开》“久闻一现便无痕,偶遇奇葩待晚昏。目赌名花夤夜出,心仪绝色旷年存。须臾绽放为谁美,旦夕娇羞向哪尊。不与黎明留足迹,默然奉献亦销魂。”
(作者系湖北省省直机关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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