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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塔擎云卧碧浪——写在渝万高铁石沱长江大桥全桥合龙之际

发布时间:2026-09-29 18:45 来源:本站原创

核心摘要:滚滚长江,自唐古拉雪山奔涌而下,横贯巴蜀大地,造就雄奇三峡,也留下千年天堑。多少岁月,江水滔滔阻隔南北相望;多少世代,巴渝儿女期盼江上飞虹。2026年9月26日,渝万高铁石沱长江大桥公路桥钢梁精准落位,这座集四项“世界第一”于一身的超级公铁合建大桥实现全桥合龙。一千三百多个日夜鏖战,中铁大桥局建设...

 

双塔擎云卧碧浪——写在渝万高铁石沱长江大桥全桥合龙之际

谭风华

 

题记:滚滚长江,自唐古拉雪山奔涌而下,横贯巴蜀大地,造就雄奇三峡,也留下千年天堑。多少岁月,江水滔滔阻隔南北相望;多少世代,巴渝儿女期盼江上飞虹。2026年9月26日,渝万高铁石沱长江大桥公路桥钢梁精准落位,这座集四项“世界第一”于一身的超级公铁合建大桥实现全桥合龙。一千三百多个日夜鏖战,中铁大桥局建设者扎根三峡库区,以智慧破解世界级工程难题,以热血浇筑时代通途。一江碧水见证奋斗,两座巨塔镌刻初心,石沱长江大桥,是新时代中国桥梁事业屹立于世界工程之巅的崭新丰碑,更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高质量发展浪潮之上,腾空而起的一道时代长虹。

 

 

大江流日夜,慷慨歌未央。

 

万里长江,携冰川雪域的清冽,纳千溪万壑的奔流,劈开崇山峻岭,闯过雄奇峡谷,一路向东奔赴浩渺东海。当浩荡江水行至重庆涪陵境内,险峻峡谷渐渐舒展,江面豁然开阔,波涛由奔突咆哮转为深沉舒缓。江水裹挟千年岁月,冲刷出义和镇与石沱镇隔江相望的江岸,这里便是石沱长江大桥横亘大江的地方。

 

千百年来,长江既是滋养巴渝大地的母亲河,也曾是横亘两岸难以逾越的天险。古时的行旅商贾,只能倚仗一叶扁舟横渡滚滚波涛。江风浩荡,浪涛凶险,多少离别与期盼,都写进了三峡的诗文歌谣。“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古老的诗句记录下大江两岸百姓对于跨越天堑的长久向往。

 

时代更迭,山河换新。当中国式现代化的浪潮席卷巴渝,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按下加速键,渝东北三峡库区城镇群亟待打通一条联通重庆主城都市区的高速通道。渝万高铁,这条设计时速350公里的钢铁大动脉应运而生,它北接万州,南连重庆东站,穿行于崇山峡谷之间,补齐重庆“米”字形高铁网东北方向的关键拼图。而石沱长江大桥,正是这条大动脉上最为关键的咽喉锁钥,是全线当之无愧的控制性工程。

 

伫立江岸抬眼远望,两座钻石型巨型主塔拔地而起,巍然对峙于长江两岸,如同两位巨人并肩伫立在云天之下。双联主塔以横向联系梁紧紧相拥,万千斜拉索如银丝琴弦,托举起上下并行的公铁两幅桥面。上游一侧留给呼啸飞驰的高铁,下游一侧承载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公铁同层,左右分幅,江水在百米桥下缓缓东流,江风掠过斜拉索,似弹奏一曲宏大的时代交响。

 

大桥全长1416.9米,主桥长1056米。6号南岸主塔高达253米,相当于八十余层楼宇,5号北岸主塔234.9米,两座巨塔扎根江岸岩层,直刺云天。桥面距离长江水面110米,站在桥面凭栏俯瞰,浩荡长江尽收眼底,江涛滚滚,舟楫往来,云絮在塔尖缓缓游走,山河壮阔扑面而来。

 

脚下,是奔腾千年的长江;肩头,是国家战略的千钧重担。这座大桥,承载双重交通使命:向上服务渝万高铁350公里的高速飞驰,向外辐射支撑涪陵绕城西环高速过江通行。一桥两用,公铁共生,这在世界桥梁工程的史册中,属于前所未有的大胆探索与实践。

 

从2022年11月开工的第一声钻机轰鸣,到2026年9月26日全桥顺利合龙,一千三百多个昼夜寒暑交替,春去秋来。江畔的荒坡滩涂,变成机器轰鸣的建设热土;幽深的江水之畔,崛起震惊世界的超级工程。中铁大桥局的建设者远离故土,扎根三峡库区,斗汛期、战酷暑、抗严寒,在悬崖陡岸之上,在百米高空之中,把图纸上的宏伟构想,一点点化为屹立大江之上的钢铁现实。

 

江水拍打巨大的桥墩基座,浪花翻涌,仿佛还在回响一千多个日夜的奋斗回响。塔柱混凝土上留存着建设者攀登的痕迹,钢梁焊缝镌刻着工匠的专注坚守,每一方混凝土、每一根斜拉索、每一节钢箱梁,都浸润着建设者的汗水、坚守与奉献。

 

今天,我们走近石沱长江大桥,触摸它钢铁铸就的骨骼,读懂它背后万千建设者滚烫的精神纹理,聆听属于巴渝大地、属于中国桥梁建设者的时代脉动。

 

 

一、四项“世界第一”,镌刻桥梁建设的时代王冠

 

回望世界桥梁发展史,公铁两用大桥始终是工程领域难度最高的明珠。过往,全球公铁合建桥梁大多采用公铁上下分层布置,铁路居于下层、公路架于上层,或者干脆分修两座独立桥梁,分别通行铁路与公路。而石沱长江大桥跳出传统思维桎梏,开创性采用公铁合建双联塔+公铁同层分幅主梁全新体系,一举拿下四项沉甸甸的“世界第一”,刷新世界同类桥梁工程建设的天花板,为世界大跨度公铁桥梁交出中国方案、贡献中国智慧。

 

世界首座公铁合建双联塔斜拉桥。何为双联塔?两座独立的钻石型主塔,共享同一组大型群桩基础,塔体之间通过多道强大横向联系梁牢牢连接为整体。两座塔肩并肩、臂挽臂,共同承受来自铁路、公路两套交通体系传递而来的万千荷载。两套桥面,两套受力体系,却依托同一组基础、同一组塔架屹立于大江之上。放眼全球桥梁史册,这种结构模式没有成熟先例,没有现成规范可以直接套用,从设计理论、受力演算,到施工工艺,全部需要从零开始探索。设计团队中铁大桥勘测设计院与中铁二院,反复推演万千组计算模型,反复论证风荷载、地震作用、温度变形,破解双联塔协同受力这一首要难题,为工程落地筑牢理论根基。

 

世界首例公铁同层分幅主梁设计。打破上下分层的固有思路,高铁轨道与高速公路车道平行排布在同一个高程层面。上游侧布设渝万高铁双线,满足时速350公里高速铁路严苛的平顺度、刚度、变形控制标准;下游侧布设双向六车道高速公路,满足重载车辆通行对结构承载力、抗疲劳性能的要求。两套功能截然不同的交通系统,并排铺展于同一层桥面。高速铁路对线形、沉降、振动的容忍度以毫米计;高速公路要承受重车反复碾压,二者荷载特性、变形要求天差地别。两幅主梁紧密相邻,受力互相耦合,温度变化、风致振动、荷载扰动都会互相传导,每一处细节都要经过精密推演,这是摆在建设者面前又一道世界级考题。

 

世界最高公铁合建双联主塔。南岸6号钻石型主塔,高度达到253米,成为全球同类双联塔的最高纪录。253米,相当于八十多层楼房的高度,巨型塔柱从江岸边基岩拔地而起,向上节节生长。超高塔体,自重巨大,高空风振效应显著,重庆地区夏季高温、冬季寒潮、长江峡谷强侧风轮番考验塔体结构安全。两座主塔混凝土浇筑总量数以万计,高空钢筋绑扎、模板爬升、混凝土泵送,每一节段施工,都是对设备、工艺、人员的极限考验。5号北岸主塔234.9米,同样雄峙江岸,两塔相加总高度突破480米,矗立在三峡库区的云天之间,成为涪陵江岸醒目的全新地标。

 

世界最大跨径公铁合建同层分幅混合梁斜拉桥。大桥主跨608米,是当前世界同类型桥梁最大跨径。桥面距离江面110米,滚滚长江从桥下奔涌而过,主跨跨越长江主通航水道,既要满足长江千吨级船舶通航净空要求,又要平衡大跨带来巨大弯矩、拉力与变形。混合结合梁结构,边跨采用混凝土梁,中跨采用钢混结合梁,兼顾结构刚度与跨越能力。608米的主跨,依靠两座巨型双联塔、百余根斜拉索牵引数万吨钢混结合梁,风吹江涌,温度寒暑交替,结构受力瞬息万变,线形、应力双重控制,容不得分毫差错。

 

“高、大、新、精”,这四个字,是中铁大桥局渝万高铁项目总工程师李正清对石沱长江大桥最凝练的概括。高,即主塔高耸,高空作业风险突出;大,即构件体量庞大,主跨跨度大,荷载条件复杂;新,即全套结构体系属于世界首创,无成熟经验借鉴;精,即全过程毫米级控制,线形、应力、索力,每一项指标都要极致精密。四个字,既是这座超级大桥熠熠生辉的技术标签,更是横亘在全体参建人员面前,必须奋力翻越的四座高山。

 

放眼海外,欧美、日本均建设过多座公铁两用斜拉桥,但大多采用上下层公铁布置,没有出现同层分幅、双联塔合建的工程实践。翻阅大量国外桥梁文献,找不到可以直接照搬的施工工法。这就意味着,石沱长江大桥的建设,从方案论证、科研攻关、设备改造,到现场实操,都必须走自主创新之路。

 

项目联合中铁大桥院、中铁二院,组建跨专业科研攻关团队,铺展开庞大的科研课题矩阵:《非对称双联塔受力机理与施工控制技术研究》《公铁同层分幅混合梁斜拉桥塔梁同步施工关键技术》《大跨公铁合建桥梁数字孪生与智能监测体系研究》……一系列科研课题同步推进,理论研究、室内试验、数值模拟、现场实测多管齐下,用科研创新为工程保驾护航。

 

超级工程,从来不是简单的设备堆砌,它是国家综合科技实力的集中体现。石沱长江大桥的四项世界第一,不是数字的简单炫耀,背后是中国桥梁设计理论、建造装备、施工工艺、智能管控体系全方位的跃升,是中国桥梁从“跟跑”“并跑”迈向世界“领跑”的鲜活例证。

 

 

二、擎天柱的诞生,悬崖之上向云端筑塔

 

如果把石沱长江大桥比作横卧大江的巨人,两座钻石型双联主塔,便是支撑起整个躯体的擎天巨柱。主塔的施工,是整个工程最先打响的攻坚硬仗。

 

大桥两岸的地质条件,先天便布满重重阻碍。北岸5号主塔坐落于60米高差的陡峭悬崖之上,山坡陡峻,地势险要;南岸6号主塔地处垄岗地貌,整体岩体完整、结构稳定。江岸沿线无现成连片施工平台,临江地形狭窄局促,大型机械设备难以直接抵达核心作业面,材料转运、设备进场难度极大。建设者首要任务,便是在陡峭江岸之间平整场地、开辟通道,为超高塔柱施工搭建稳固作业战场。

 

春夏汛期,长江水位随三峡调度规律涨落;盛夏时节,库区地表高温炙烤,塔顶无遮挡、风力多变;秋冬寒潮来袭,江面冷风凛冽,高空作业窗口期极度受限。复杂的临江山势与多变库区气候,让前期筹备与高塔施工步步为艰。

 

2025年5月28日,北岸5号主塔迎来封顶时刻。上午10时30分,最后一方混凝土顺着管道输送至234.9米的塔顶作业平台,振捣、收面,混凝土缓缓成型。施工现场鞭炮齐鸣,欢呼声响彻长江两岸。同年10月5日,南岸6号253米主塔完成封顶,世界最高双联主塔正式屹立于三峡江岸,宣告工程取得里程碑式重大胜利。

 

盛大的封顶欢呼背后,是无数个日夜与困难的艰苦鏖战。

 

最大的难题之一,便是超高空混凝土泵送。6号塔最高浇筑位置距离地面超过240米,要把粘稠的高强度混凝土,克服地心引力输送至两百多米高空。常规泵送设备远远达不到这个高程。项目部联合设备厂家,定制超高压输送泵,升级管路密封、缓冲减压装置,如同给混凝土装上一部垂直电梯。

 

两百余米高空,管道内巨大压力,一旦堵管,处置难度极大。每一次高空浇筑,从混凝土配合比、坍落度、和易性,到管道预热、润管,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校验。搅拌站与塔顶现场实时通讯,精准把控混凝土出料时间,保证混凝土抵达塔顶之时依旧拥有适宜的工作性能。夏日高温,要控制入模温度;冬日寒潮,要做好保温防冻。几百次高空泵送作业,建设者与重力博弈,与温度博弈,与时间博弈,让一方方混凝土稳稳抵达云端塔尖。

 

高空之上,三台大型塔吊同时作业,这又是一道风险关卡。狭小的塔柱作业平台,臂架回转范围互相重叠,稍有疏忽便会发生臂架碰撞。传统依靠司机肉眼观察的方式,无法满足超高塔多塔吊协同作业安全需求。项目部为塔吊装上“智慧大脑”——智能防碰撞监测系统。高清摄像头、姿态传感器实时采集每一台塔吊回转角度、臂架幅度、起吊高度,数据实时汇入中控平台。一旦两台塔吊距离接近安全阈值,系统自动声光预警,达到危险距离自动干预制动。三台钢铁巨臂,在两百多米高空之上,默契共舞,各司其职,互不侵扰,保障钢筋、模板、物料源源不断输送至塔顶工作面。

 

主塔施工的核心装备,是全封闭智能液压爬模系统。这套重型装备集成作业平台、防护围挡、模板体系、养护系统、智能控制终端。过去高塔爬模,需要多名工人手动操作多套液压油缸同步升降,协调难度大,同步性难以保障。而石沱大桥的智能爬模,操作人员只需要在控制终端下达指令,多组油缸便实现自动化同步爬升。各类传感器实时采集爬升压力、位移偏差,一旦出现不同步,系统自动报警锁定。

 

全封闭防护围挡,将高空作业面完整包裹,江风呼啸,高空坠物风险被最大限度遏制。模板就位之后,自动喷淋养护系统定时开启,对新浇筑塔柱混凝土保湿养护,保障高塔混凝土浇筑质量。技术人员回忆,这套重型智能装备,把过去十几道手动操作,集成到一套智能控制系统,极大降低高空作业强度与安全风险,为超高钻石塔高效施工筑牢硬件根基。

 

三峡库区气候变幻莫测。春夏汛期,长江水位随三峡调度涨落;盛夏时节,库区地表温度常常突破四十摄氏度,塔顶无遮挡,暴晒之下温度更高;秋冬季节峡谷江风呼啸,高空瞬时风力大,大风天气必须停止塔上作业。施工窗口期被气候条件一再压缩。

 

“难,实在太难。”项目总工程师李正清不止一次感慨。超高结构体,周期漫长,临江山势复杂,高空临水,受风雨寒暑制约。每一节塔柱施工,都要综合研判天气预报、风力预警、水位变化,抢抓有限的有利窗口组织施工。技术团队开展大量专题科研,针对双联塔非对称结构特点,建立完整仿真计算模型,全过程模拟施工各个阶段塔体应力、位移变化。每完成一节塔段浇筑,测量团队立刻开展精密三维测量,对比理论计算数据,及时修正调控,确保两百多米高塔,竖直度始终控制在规范允许的极小范围之内。

 

深夜的项目部会议室,常常灯火通明。白天管理人员奔赴现场盯控每一道工序;夜幕降临,技术人员汇集现场监测数据,开展方案研讨、仿真验算。无数个夜晚,图纸铺满桌面,电脑屏幕上跳动万千组应力、位移数据,大家反复推演潜在风险,优化后续施工举措。

 

从第一根桩基灌注,到两座巨塔傲然矗立大江两岸,建设者闯过陡崖开路、超高压混凝土泵送、多塔吊协同作业、智能爬模施工一道道险关。当两座钻石主塔完整地伫立在云天之下,所有熬红的双眼、沾满泥浆的工装、高空凛冽江风中的坚守,全部化作建设者脸上质朴而灿烂的笑容。擎天之柱已然落成,大江之上,更大的考验——钢梁架设,正在静静等待建设者的挑战。

 

 

三、毫米之间的钢铁绣花,大江之上的精准合龙

 

主塔封顶,只是攻坚战的上半场宣告落幕。真正考验工匠精神与智能建造水平的钢梁悬臂架设,徐徐拉开大幕。

 

石沱长江大桥主通航孔共计47个钢梁节段,南北两座主塔分别向江心悬臂伸出23个节段,最后留下中间1个合龙段。标准节段钢梁长12米,单节段重量数百吨。每吊装完成一节钢梁,就要同步张拉对应一组斜拉索,南北两岸钢梁一点点向着江心延伸,如同两只巨手,隔江相向伸展,最终在608米跨的江心位置实现胜利会师。

 

大跨度斜拉桥悬臂架设,最忌讳的就是线形跑偏、应力失衡。温度变化、江风扰动、荷载增减,都会让庞大钢梁发生肉眼不易察觉的变形。看似厚重的钢铁梁体,对环境极其敏感。夏季正午烈日暴晒,钢梁会伸长上拱;深夜气温下降,钢梁又会收缩下沉。差之毫厘,谬以数米,几百米悬臂之上,几毫米的初始偏差,向外延伸之后,误差会成倍放大。高铁桥梁,对桥面平顺度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350公里时速飞驰的列车,容不得丝毫偏差。钢梁架设,是一场在大江高空之上,以毫米为标尺的“钢铁绣花”。

 

传统桥梁施工,依靠人工测量、人工调索,效率有限,很难应对石沱大桥公铁同层分幅这种复杂体系。为此,项目部搭建起BIM数字孪生+全场景智能监测体系,为大桥建起一套数字化虚拟镜像。

 

在智慧管控中心大屏之上,完整复刻石沱长江大桥全桥三维数字模型。施工现场数百套传感器,遍布塔柱、钢梁、斜拉索关键位置,实时采集应力应变、空间位移、索力、温度、风速等12大类监测数据,依靠5G网络源源不断传回中控室。现实之中钢梁每一次吊装就位、每一次斜拉索张拉,虚拟数字模型同步更新状态。技术人员对照虚拟模型,预判结构变化趋势,指导现场调索、线形调控。550吨级巨型钢梁构件吊装就位,依靠这套数字牵引体系,将安装误差牢牢控制在3毫米以内,实现数百吨钢铁构件的毫米级精准就位。

 

承担钢梁吊装重任的,是中铁大桥局机械化施工分公司赫赫有名的“机械军团”。这支专业架设队伍,先后征战港珠澳大桥、沪苏通长江公铁大桥等一批世界级超级工程,身经百战。两台大型QMD600架梁吊机,是这场战斗的核心装备。吊机自身体量庞大,需要在狭窄钢梁顶面完成拼装。受江岸场地狭小、汛期临近多重压力,第一台吊机拼装耗时仅18天;第二台吊机,在更为局促的作业条件下,仅用20天就完成全部拼装调试、荷载试吊,再次刷新行业施工速度,交出亮眼的“中国速度”答卷。

 

架梁吊机屹立在悬臂钢梁端头,重载数百吨钢梁,高悬于百余米江面之上。三峡峡谷江面风况复杂,瞬时阵风会撼动庞大钢梁。吊机配备双重制动、棘轮棘爪安全锁止机构,即便遭遇突发状况,也可以牢牢锁止吊机状态。高空吊装作业,每一次起吊、平移、落位,都要地面指挥、高空信号工、吊机司机三方紧密配合,对讲机此起彼伏,口令清晰严谨。数百吨钢铁构件在空中缓缓转动姿态,一点点向设计位置靠拢,完成钢铁大匠的毫米级微操。

 

更大的制约来自长江航运。大桥跨越长江主航道,中跨47段钢梁当中,有20个节段吊装作业,必须占据主通航水域,需要实施全封闭航道管制。长江黄金水道船舶往来络绎不绝,全封航窗口资源极其珍贵,不可能长时间封锁航道。每一次封航吊装,都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极限竞速。

 

项目部主动对接长江海事、航道、交通执法多部门,共同研判通航规律,筛选船舶通行低谷窗口期。每一回封航作业,前期要完成周密推演:钢梁水上运输就位、吊机状态检查、焊接设备就位、人员全部到岗,万事俱备之后,才启动航道管控。封航命令下达,江面船舶疏导分流,抓紧短暂的窗口期,一气呵成完成钢梁起吊、对位、临时锁定、初焊。工序完成,立刻解除封航,恢复长江航运畅通。争分夺秒,分秒必争,在保障长江航运畅通的前提下,啃下航道区钢梁架设这块硬骨头。

 

2026年5月27日凌晨,夜色笼罩浩荡长江,江风带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石沱长江大桥铁路侧迎来激动人心的合龙时刻。现场灯火通明,所有监测仪器全速运转,技术人员紧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测量班组反复比对两岸钢梁端口的高差、间隙。依据昼夜温度变化规律,抓住温度最合适的合龙时间窗口。随着最后一节钢混结合梁平稳落位,铁路桥顺利合龙。这一夜,标志着渝万高铁全线149座桥梁全部实现合龙,为全线铺轨、后续通车,筑牢根基,渝万高铁建设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里程碑。

 

铁路桥合龙完成,建设者来不及休整,马不停蹄投入公路侧钢梁架设。时序流转,酷暑盛夏走过,秋意渐至。2026年9月26日,金秋时节,随着公路桥最后一段钢梁精准吊装就位,螺栓锁定,焊缝熔合,石沱长江大桥公路桥宣告合龙。铁路、公路双幅桥面全部贯通,这座承载四项世界第一的超级大桥,实现全桥合龙。

 

为了这一次全桥合龙,现场建设团队连续鏖战24小时。漫漫长夜,江风阵阵,灯火照亮钢梁之上忙碌的身影。监测数据不断传回,间隙、高差、索力,一组组数据全部达到设计理想状态。欢呼声在江畔响起,江水东流,见证这历史性的一瞬。

 

合龙,远不只是一节钢梁的对接,它凝聚了上千个日夜的科研攻关、精密测量、智能管控、千百次方案推演。冰冷钢铁之间的严丝合缝,是工匠精神与数字智能的完美交融,是属于新时代桥梁建设者“钢铁绣花”的极致答卷。

 

 

四、把热血熔进江水里,大桥丰碑背后平凡英雄

 

宏伟的工程矗立大江之上,世人惊叹它的雄奇壮美。而每一根焊缝、每一方混凝土、每一组斜拉索背后,是一群把青春、汗水、思念默默奉献给长江的建设者。他们当中,有运筹帷幄的技术带头人,有扎根一线的项目管理者,有不畏高空的产业工人,有坚守后方的数据监测人员。他们名字未必广为人知,但是他们的奋斗,已经深深浇筑进这座大桥的骨骼血脉之中,与滚滚长江岁岁相伴。

 

李正清:以“高、大、新、精”扛住世界级工程千钧重担。作为中铁大桥局渝万高铁项目总工程师,石沱长江大桥全套世界级创新结构,沉甸甸压在他肩头。项目开工之后,他的作息便和工地紧紧绑定。白天,奔赴江边各个作业面,爬塔柱、上钢梁,查看现场每一道工序,直面现场突发各类技术难题;夜幕降临,项目部会议室灯光长明,组织技术团队开展方案评审、仿真验算、风险研判。

 

世界首创的双联塔、同层分幅主梁,没有现成经验可以借鉴。大大小小技术评审会不计其数,从基础施工、爬模选型,到塔梁同步施工、钢梁架设、合龙控制,每一个重大方案,都要反复打磨论证。面对复杂的结构体系,大量科研课题同步推进,他牵头对接设计院、科研院所,推动现场试验,把理论成果转化为现场可行的施工举措。

 

两百多米高塔之上,钢梁悬臂高空作业,风险无处不在。“难,太难了。”这是李正清时常挂在嘴边的感慨。可困难面前,他从未退缩。遇到重大节点,不管是主塔浇筑、钢梁吊装,还是两次关键性合龙,他始终坚守现场,盯着关键工序推进。一身工装沾满尘土,安全帽下双眼布满血丝。他和技术团队,以严谨、执着,扛住世界级工程带来的重重考验,用专业智慧,守护这座超级大桥一步步从蓝图走向现实。

 

朱留洋:劳模筑桥,让标准成为刻在心底的习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朱留洋,担任项目项目经理。从普通技术员一步步成长为大型项目掌舵人,先后参建新白沙沱长江大桥、寸滩长江大桥、南纪门长江轨道专用桥等重庆多座跨江超级桥梁,巴渝的大江之上,处处留下他奋斗的足迹。

 

“让标准成为习惯,让习惯符合标准”,这是朱留洋常挂在嘴边的理念。石沱长江大桥结构复杂,新工艺层出不穷,安全质量管控压力空前。他狠抓现场标准化建设,细化工序管控,强化全员技术交底,推动自建产业工人班组建设,充分发挥自有机械化队伍力量。面对陡崖施工、汛期风险、高空作业,他统筹全局,平衡安全、质量、进度、成本多重目标。

 

在“传承两路精神”主题共建活动上,朱留洋和青年职工分享自己的成长之路。他告诉年轻人,所谓的攻坚克难,从来不是凭空而来,就是把每一件平凡小事做到极致。超级工程,是一锤一焊干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干出来的。荣誉加身,他依旧常年扎根现场,奔走在江岸工地,带领整个项目团队闯过一道又一道难关。

 

曹风:春节守大江,钻机轰鸣替代万家爆竹。2023年新春,万家团圆,神州大地处处爆竹声声、阖家欢聚。而石沱长江大桥施工现场,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工区技术负责人曹风,带领二十五名职工,主动放弃返乡过年的机会,坚守江边工地,抢抓两岸主塔桩基施工窗口期。

 

三峡库区冬季阴冷潮湿,江风凛冽刺骨,江边温度比城镇更低。当家家户户围坐餐桌吃年夜饭,他们坚守在钻机轰鸣的施工现场。年夜饭简单吃完,转身回到岗位,紧盯钻孔、钢筋笼下放、水下混凝土灌注。春节假期,不停工、不停产,钻机隆隆的声响,就是属于建设者的新春礼炮。

 

“开局即是决战,起步就是冲刺。”这是那一段时期项目部最响亮的口号。抢在汛期到来之前,完成主塔基础施工,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硬性任务。归乡的车票被悄悄搁置,对家人的思念藏于心底,他们把新春的时光献给滚滚长江,为后续主塔向上生长打下坚实根基。

 

不止他们。还有许许多多平凡的身影,默默书写奋斗故事。

 

钢梁合龙那个通宵之夜,有班组负责人带领工人,二十四个小时不眠不休,在高空钢梁之上轮番作业;有高空信号工,屹立百米高空,江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全神贯注打出每一道手势,指挥数百吨钢梁精准就位;有后方智慧监测室年轻技术人员,无数个深夜值守屏幕前,盯紧成千上万组监测数据,捕捉结构细微变化;有焊接工人,在高空狭小作业面,面罩之下弧光闪烁,把钢铁构件牢牢熔接一体;有物资保障人员,穿梭奔波,保障千百种材料源源不断输送到工地;还有无数青年技术员,远离城市繁华,扎根江畔,在施工现场完成青春淬炼。

 

他们之中,有人错过了孩子的生日,错过了家人重要聚会;有的青年小伙,常年驻守工地,与爱人聚少离多;有的老师傅,鬓角染上霜白,依旧奋战在高空临水一线。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正是这千千万万普通建设者,以平凡铸就伟大,将汗水、坚守、热爱,浇筑进大桥的钢筋混凝土之中。大桥每一寸钢铁,都印刻下他们奋斗的印记。

 

 

五、钢铁长虹之下,守护一江碧水向东流

 

石沱长江大桥坐落于长江上游中堆水道,地处长江四大家鱼国家级水产种质资源保护区实验区,水域生态地位重要、环保管控标准严苛。

 

自项目开工之初,项目部便确立一条铁律:生态优先,绿色筑桥,把生态保护贯穿工程建设全生命周期,守护一江碧水,实现超级工程与三峡山水和谐共生。

 

大桥在设计阶段即最大化敬畏自然、缩减涉水工程,仅在长江干流布设少量水中墩位,最大限度减少江面占用、降低水流扰动,从源头控制工程对长江水域原生生态的影响。

 

施工全过程严守长江生态保护红线,坚持“最小扰动、规范施工、全程管控”原则。施工现场严格划分作业边界,严控施工扰动范围,不随意侵占江岸绿地与水域空间。施工生产废水统一收集、沉淀净化、达标处置,杜绝污水直排长江;施工垃圾、生活垃圾分类收纳、集中清运,全程闭环管理。

 

针对长江水域生态敏感特性,项目部持续优化施工组织,科学排布施工工序,合理规避鱼类活跃关键时段,优选低噪低扰施工设备,最大限度降低施工震动、机械噪音对水域环境的影响。全过程强化现场环保巡查、水域监控与文明施工管理,以严谨管控守住长江岸线生态底线,以绿色施工理念护航大国工程建设,实现工程提质与生态护水双向并行、和谐共生。

 

江岸两岸同步推进边坡防护与生态恢复,对施工扰动区域进行规整复绿,修复江岸地貌景观。工程建设全程不越线、不扰民、不毁绿,以实干践行长江大保护使命,让钢铁飞虹矗立碧水青山之间,绘就新时代中国基建绿色建设画卷。

 

 

六、天堑变通途,一桥牵起库区万家幸福

 

一座大桥,跨越的不只是长江滚滚波涛,更是地域发展的阻隔,是民生期盼的距离。石沱长江大桥,作为渝万高铁与涪陵绕城高速共用过江通道,它的价值,远远超出桥梁工程本身。它是撬动渝东北三峡库区高质量发展的有力支点,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棋盘之上一枚意义重大的落子。

 

渝万高铁,国家“八纵八横”高速铁路网当中京昆通道、包银海通道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作为沿江高铁通道重要补充。线路起自重庆东站,终到万州北站,正线全长约251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全线设置重庆东、涪陵北、丰都北、忠县、万州北五座车站,桥隧比高达87%,穿行于川东平行岭谷,跨越江河,钻越群山,石沱长江大桥就是全线的咽喉关键工程。

 

长久以来,渝东北三峡库区受大江高山地理阻隔,交通一直是制约发展的短板。三峡蓄水之后,忠县等地一度成为高铁的“盲区”。渝万高铁建成通车,将彻底改写时空格局:重庆主城到万州通行时间压缩至一小时以内,忠县融入主城半小时通勤圈,涪陵、丰都、忠县、万州,串珠成链,深度融入重庆主城都市圈,库区和主城之间人才、物资、信息流动被彻底激活。

 

2026年7月,500米长钢轨稳稳铺设上石沱长江大桥桥面。作为全线最高大跨度桥梁,高铁铺轨作业在此面临严苛考验。钢轨锁定对环境温度、轨道线形精度要求极高。项目部抓住每天气温适宜的窗口期,精密把控轨枕、扣件标高间距,依托大桥智能监测系统掌握梁体细微变形,保障轨道铺设质量,为未来350公里时速列车飞驰打下坚实基础。

 

高铁飞驰,激活的是整个渝东北的发展棋局。

 

特色农业迎来新机遇。涪陵榨菜、丰都肉牛、忠县柑橘,库区一大批品质优良的农特产品,过去受制于运输距离,向外拓展市场受到限制。渝万高铁通车之后,便捷快速的综合交通网络,让山乡特产更快走出深山,走向全国大市场,带动库区农户增收致富。

 

文旅产业迎来黄金期。长江沿岸,人文自然星罗棋布:涪陵白鹤梁水下博物馆,千年水文石刻诉说岁月沧桑;丰都名山,承载厚重民俗文化;忠县石宝寨,江上明珠屹立数百年;万州大瀑布雄奇壮阔。高铁把一颗颗散落长江沿岸的文旅明珠串联成片。外地游客乘坐高铁,朝发夕至,畅游三峡库区山水人文,带动民宿、餐饮、文创蓬勃兴起,激活库区文旅消费,拓宽老百姓增收渠道。

 

交通通达,更吸引产业、人才向渝东北回流。过去很多库区年轻人,为了发展机会远赴他乡;便捷高铁拉近和主城距离,更多产业项目落地库区,家门口的就业机会变多。孩子求学、百姓就医,往返主城都变得更加便捷。一座大桥,一条高铁,回应库区百姓多年的民生期盼。

 

公路部分,作为涪陵绕城西环高速关键过江节点,打通涪陵长江两岸高速公路闭环,完善区域路网,优化地方货运、通勤出行,强化涪陵作为区域综合交通枢纽地位。高铁、高速两套体系同桥过江,相比分别修建两座独立大桥,大幅节约土地资源,缩减工程投资,减少对长江岸线占用,实现资源集约高效利用,这也是公铁同层合建模式独特的现实价值。

 

放眼更大格局,渝万高铁向北衔接郑万高铁,向南接入重庆枢纽,串联起关中平原、成渝双城经济圈。未来,向北可通达中原、京津冀,向东衔接沿江通道通达华中、长三角。它把长江经济带、成渝双城经济圈更加紧密联系在一起,服务于区域协同发展国家战略。

 

江水东流亘古不变,天堑通途改写时代。石沱长江大桥,钢铁的骨架之下,承载着的是库区万千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承载着区域协同发展宏大愿景。

 

 

伫立石沱长江大桥岸边远眺,浩渺长江滚滚向东流去。千百年时光,大江见证巴渝大地沧海桑田。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行舟江上,留下无数歌咏大江的诗篇。从“猿鸣三声泪沾裳”的艰难险阻,到“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豪迈壮志,中国人跨越江河的梦想,一代代接续向前。

 

今天,石沱长江大桥两座钻石巨塔矗立云天,万千斜拉索如同琴弦,横卧碧波之上。四项世界第一,写进世界桥梁工程史册。它是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的生动缩影,是中国桥梁技术自立自强的又一座崭新丰碑。

 

当岁月流转,2027年,渝万高铁全线正式通车。银白色高铁列车,以350公里时速,呼啸驶过石沱长江大桥桥面;高速公路之上,车流往来不息。飞驰的列车当中,归乡的游子、出游的旅客、奔赴岗位的建设者,从大桥之上跨越长江。绝大多数行人旅客,不会知晓这座大桥背后一千三百多个日夜的鏖战,不会知晓两百多米高空之上的风雪酷暑,不会记住无数建设者的姓名。但他们脚下的每一寸桥面,都凝结着建设者的智慧、汗水与牺牲。

 

历史长河之中,桥梁从来不止是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构筑物。桥梁,是文明的符号,是奋斗的图腾。回望新中国桥梁发展史,从武汉长江大桥开启中国大跨桥梁序幕,再到南京长江大桥,到港珠澳大桥、沪苏通长江公铁大桥,一代代中铁大桥人接续奋斗,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把“建桥报国”的初心,镌刻在祖国江河湖海之上。

 

中铁大桥局的建桥人,一代代薪火相传。老一辈建设者白手起家,在艰苦条件下开创中国现代桥梁事业;新一代青年技术人员,接过接力棒,拥抱数字智能,挑战世界级难题。“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精神,流淌在一代代大桥人的血脉当中。

 

江水滔滔,风拂斜拉索,似在吟唱一曲奋斗长歌。石沱江上起长虹,天堑今朝变通途。这座崛起在三峡库区的超级大桥,既是属于工程技术的丰碑,更是属于平凡建设者的丰碑。钢铁飞虹卧大江,它见证山河巨变,托举起库区人民的幸福期盼,映照交通强国宏伟征途,向着更加辽阔的远方奔赴前行。

 

(作者系中国中铁融媒体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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